第三百四十七章 北渡(七)
自答道:“襄阳军的军纪,确实严明,主将也不犯错...但!”
“这种严明,是死板的!”
“根据残兵回报,当侧翼精锐冲近拒马,在局部形成短暂厮杀的混乱时,襄阳军的侧翼兵力,其本能反应,居然不是依靠局部兵力的优势进行穿插、分割、反包围,去将他们彻底剿灭。”
“而是下意识地...向内收缩!”
众人还是听得一脸茫然。
邓禹顿了顿,怒道:“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些基层的士卒,根本就没有在混乱的战场上,进行灵活应变的实战经验!他们的基层军官,也没有太多指挥经验!”
“他们只会服从军令!他们的军威,仅仅只是建立在日复一日的死板操练,和刻板的阵型记忆之上!”
“我之前在宛城就推断过,此番来犯的,极有可能是襄阳刚刚训练出来的新兵戍卫!”
“今夜一战,彻底印证了我的推断!”邓禹越说越兴奋,头发飞舞,宛如癫狂,“没错!他们就是一群除了结成死阵往前推,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新兵!”
“而这种基于训练所带来的战力,在阵地攻防中,或许的确坚不可摧!”
“可一旦...一旦从阵地上的攻防,转化为战场上的咬合厮杀!当敌军的大阵,在平原上拉开阵型,在面对复杂的战场突发状况时。”
“他们不同方阵之间,比如前锋与两翼,必然会因为缺乏临场变通的能力,从而产生僵硬与脱节!”
“而这,就是阵型撕裂的开端!”
这番剖析,让周围的将领们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感觉有很多具体的字眼没听懂...但大致上的意思已经明白了--对面的襄阳军,在移动战中,阵型是会露出破绽的!
“难怪,难怪一到此地,便摆出那种稳扎稳打的姿态...”邓禹长出一口浊气,看向襄阳大营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分忌惮。
“我之前还嘲笑那敌军主将不知变通,是个庸碌之辈。”
“现在看来,我倒是必须收回这番话了。”
“那人非但不是个庸才,反而是一个很了解自己麾下士卒的将领!他很清楚新兵的弱点,他知道一旦在黑夜中下令大军出营追击,陷入混乱的运动战,那由新兵组成的严密阵型,立刻就会在黑暗中自我崩解!”
“所以,他才强忍着一举击溃我们的诱惑,硬是摆出了这么一副乌龟壳的姿态,稳扎稳打!”
“若他真的是个不懂兵法的废物,今晚只需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大阵与军威,就要在黑夜里手忙脚乱、不战自溃了!”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但是!”邓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得意,“这也恰恰说明了,敌军并非无懈可击!新兵无法避免的调动错漏,这就是他最大的命门!”
听到这等只是依靠一场节奏极快的夜袭,就推演出来的近乎完美的论断。
韦胜和众人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些对胜利、对功劳的渴望和希望。
他们看着邓禹的眼神,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敬畏。
这才是世家英才该有的模样!
而此时,邓禹心中,也有一块大石落地。
在此次出征之前,甚至在刚才观战的时候。
邓禹心中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最大的担忧。
那便是--火器!
汉水之战,让天下的太多人知道了荆襄的军队有着怎样的底气,和他们对敌,会完全脱离以往的冷兵器攻防节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邓禹一直在担心,当初襄阳就能拿出那些物件,如今一整年过去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折腾出了更多足以颠覆常规战争认知的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那什么阵型弱点,什么兵法韬略,在绝对的武器装备碾压面前,都是废话!
但是!
就在刚才的攻防中,襄阳军从头到尾,都仅仅只是使用了传统的强弓硬弩,和手中长刀大盾而已!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那种喷吐着火焰的怪枪!
敌军没怎么使用火器!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所谓的火器,一年来根本就没有多大跨越!说明那玩意儿制造起来很是困难,根本无法做到大规模的量产和装备全军!
甚至极有可能,去岁的那一场消耗,就已经将他们积攒的底蕴挥霍一空了!
之前的那些威风,也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和运气好的便宜!
最大的威胁去除了,致命的破绽已经找到。
邓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终于确认了所有他最关心的东西。
天际边。
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撕裂沉重的夜幕,黎明即将到来。
邓禹脸庞上,浮出一抹让人心底生寒的阴狠笑意,嘴角高高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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