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北渡(四)
骄而不泰,你这般做派,若是传了出去,让宛城的同僚如何看待我的治家之道?!”
管家每次张开嘴想要开口,都被蒲磴那连珠炮般的引经据典给硬生生骂了回去。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渐渐变凉的饭菜,不敢动弹;左右的两位夫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几个小妾更是吓得把头埋进胸口,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就这般,硬生生等到蒲磴将那通《礼记》里的规矩说得差不多了,管家这才终于抓住了一个他换气的空当。
他从地上直起身子,生怕自家老爷又喋喋不休起来,用尽力气扯着嗓子喊道:“老爷!南边的贼人,打过来啦!!!”
蒲磴刚准备去拿筷子的手顿在了空中。
刚才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所谓“雅量”和“静气”,在这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一听“贼人打过来了”,眼前顿时一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襄阳大军,已经杀到宛城城下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仪态了,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尖声叫道:
“什么?!”
......
宛城郡衙。
大堂之内,此刻已经站了好些人。
宛城内但凡够得上品级的文武官员,在接到太守府火急火燎的召令后,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多数人此刻都还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只纳闷平日里连政务都懒得过问的太守大人,今天怎么会突然太阳打西边出来,要升堂议事。
有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捻着胡须,思索了片刻,突然凑到旁边同僚的耳边,低声说道:“哎,你说,年节这刚过去没多久,眼下也没啥节日了,太守大人...该不会是打算过寿辰吧,那咱们不是还得出一笔血?”
那同僚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你少在这儿乌鸦嘴!上次就是你说,太守大人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在年节的时候收贺礼,结果呢?我可是被刮去了好大笔银子,现在心都还在滴血呢!你赶紧给我消停点吧,别好的不灵坏的灵!”
正当这几个文官还在为堂堂太守那难看吃相而抱怨的时候,大堂内的其余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突然。
“什么?!”一声满是震惊和恐慌的惊呼,平地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堂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官员,手里攥着一份急报,怒道:“南边的贼人已经趁夜渡江了?!樊城彻底沦陷,贼军兵分三路,正直奔南阳而来?!”
此言一出,郡衙大堂,只剩死寂。
过了半晌,才“轰”的一声,整个大堂内一片哗然!
刚刚那个还在抱怨送礼的官员,此刻目瞪口呆地看向身旁的同僚,声音发抖:“要不...要不你还是说一说太守大人过寿辰的事吧...我宁愿出钱...”
同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欲哭无泪:“都他妈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插科打诨?命都没了,钱有个屁用!”
“那咋整?咱们在这儿哭个丧?反贼就不打了?”
“你...”
大堂内彻底失去了秩序,文官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武将们则是脸色铁青,互相对视间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
就在这般鸡飞狗跳之际,太守蒲磴,终于脚步虚浮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太守官服,强撑着几分威仪,走到主位上坐下,摆摆手示意把军情详细念出来。
于是,趁夜渡江,轻取樊城,兵分三路,席卷南阳...这些字眼,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混乱,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起抖来,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坐在高处的蒲磴,其实情况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说句实话,刚才在太守府里,刚听到管家喊出那句“贼人打过来了”的时候。
蒲磴的第一反应,是真的打算带着妻儿老小、金银细软,直接溜走,连夜跑路回关中的。
毕竟他当时还以为,那些反贼已经神兵天降杀到了宛城外面,准备攻城了。
可是,当他仔细听完了完整军情后,这才知道,原来贼人只是渡过了汉水,攻下了那个四面漏风的樊城,此刻正兵分三路,朝着南阳腹地推进。
距离宛城,还有好些路程呢!
这一听,蒲磴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这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他虽然没有任何想要坚守宛城,与南阳共存亡的悲壮决心,但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要点脸面,讲点政治规矩的。
如果反贼兵临城下,他寡不敌众,战略撤退,那到了长安,大不了打点运作一下,还能落个“保留有用之躯以图后报”的名声。
可是!如果反贼才刚刚出兵,离着宛城还有几百里远,他这个一郡太守,最高长官,就直接丢下满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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