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北渡(三)
接下来,便是一场刀刀见血的近身肉搏了!
老王或许真如传言那般,刀法很好,在战场上杀了好些人,此时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不留余地。
李麻子更是专挑官兵的咽喉、下阴、关节等要害招呼,下面,陈武也一脚踹开了酒楼的大门,带着人冲了上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
战斗结束了。
楼里的十几个士卒,大半被当场砍死,剩下的五个,被老王缴了械,像拖死狗一样,顺着楼梯拖了下来,扔在了酒楼门前的泥水里。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冷雨。
一堆人,这些还活着的从校场上走下来的弟兄。
此刻,全都围在吴兴的身边,围在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声息的年轻人身边。
看着这个过去总是不着调、总是吊儿郎当、说要攒钱去襄阳城里最大的青楼找花魁的年轻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雨水混着泪水,在这些汉子粗糙的脸上肆意流淌。
“娘的...草他娘的!!!”
老王满是刀疤的脸,扭曲得像是恶鬼,他冷冷地盯着地上那五个还在哀嚎求饶的官兵,一言不发,突然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大步走过去。
他要宰了他们!
把他们一刀一刀活剐了,给小七,给那个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弟弟的小七报仇!
“老王!”
一声低喝在身后响起,老王的脚步一顿,转过头。
吴兴缓缓地从小七的尸体旁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还沾着小七的血,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再也看不到半点曾经那个老实农夫的影子。
在这一刻,他终于完完全全,有了一个在乱世中杀伐决断的军官的样子。
“站住。”
吴兴一字一顿地说道。
“头儿!他们杀了小七!”
老王双目赤红,指着那几个俘虏咆哮道,“我要他们偿命!”
“我说,站住!”
吴兴冷冷喝道,“军令!降者不杀!这是军中铁律!咱们是襄阳军!不是以前那群只知道杀人放火的流寇!
“小七已经死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因为触犯军法去送死!”
老王沉默着,死死握着刀柄。
周围的大家都低头,看着地上的那个年轻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
“当啷。”
老王将刀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嘶吼着。
吴兴闭上眼睛,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强行压了下去。
“陈武,留下两个人,把小七的遗体看好,把俘虏捆了交给后方的军法处。”
“剩下的人,抄家伙,跟我走。”
“杀进县衙!”
......
当吴兴带着满身煞气和鲜血,一脚踹开樊城县衙后宅那扇门的时候。
他看到的,是一幅很是滑稽,却又透着股毛骨悚然味道的凄凉画面。
在这座本该象征着朝廷威严的县衙后宅里。
一个穿着大乾七品县令绿色官服的男人,正踩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太师椅上。
他披头散发,正努力将自己的脖子,往房梁上垂下来的那根白绫绳套里塞。
而在一旁的地上,一个穿着罗裙的妇人,抱着男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老爷!老爷你不能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啊!老爷你快下来啊!”
旁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也吓得哇哇大哭。
正是那位熬了七年才当上官,被朝廷派来送死的樊城知县,陈仿。
吴兴提着滴血的刀,站在门槛外,和那个正准备踢开椅子的陈仿。
就这么,隔着那根上吊的绳子,对上了视线。
陈仿的脖子刚套进绳圈里,还没来得及用力,就看到了破门而入的这群凶神恶煞。
“哈...哈哈哈!”
陈仿突然在太师椅上癫狂地大笑起来,指着吴兴等人。
“你们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老天爷啊!你看看这就是大乾的官!”
他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扯断了那根白绫,挂在脖子上没去摘,就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到吴兴面前。
“来!杀我啊!反贼!逆贼!快砍了我的头去领赏!”
“我陈仿,生是大乾的官,死是大乾的鬼!休想让我屈膝投降!”
他一边喊着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忠义之词,一边将脖子拼命地往吴兴的刀刃上凑。
吴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陷入魔怔、口不择言的疯癫文官。
又看了看一旁跪在地上,不停地向他们磕头,祈求放过她们的可怜妇人。
那股因为小七之死而积攒的满腔怒火和杀意,在这个可悲的疯子面前,突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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