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战船


今的船,全靠风帆和人力摇橹,一艘铁船若是下了水,就算风帆吃满风,那点微弱的风力推在沉重的船身上,怕是连动弹都难,风向稍有不对,便只能在江面上原地打转!”

    “这要是上了战场,一艘动都动不了的铁船,连提速、降速、转向都做不到,就算船身再厚,那不也是活生生给人家当靶子吗?”

    听到这里,玄松子和陆沉俱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不懂造船的具体工艺,但也是一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要命缺陷。

    没有机动性的战船,在水战中,跟一口漂浮在江面上的铁棺材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们开口发问,顾怀便继续解释道:“当然了,动力不足,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毕竟,若是顺流而下,再征调民夫在岸上拉纤,总还是能动起来的。”

    “真正让造船厂的努力彻底宣告失败,真正让我死心的,是另一个要命的问题--漏水!”

    “如今的木质战船,是怎么实现密封不进水的?那是靠着榫卯结构死死咬合,再用桐油、石灰和麻丝混合熬制成腻子,一点一点地将木板之间的缝隙填死、密封出来的!”

    “可这全铁制船体呢?先不说现有的水力锻锤能不能一口气打出那么大一块没有缝隙的船体铁壳--嗯,答案就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既然打不出整体,那就只能用一块块铁板拼凑。”

    “可是,受限于眼下那还没有多少进步的焊接技术,根本无法将两块铁板天衣无缝地熔接在一起!而靠打孔连接,无论铆得多紧,江水也总是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渗透进去!”

    “再加上那根本就算不明白的排水量与重心计算,结果就是...”

    顾怀满脸无奈地说道:“拼尽了两个新扩建造船厂的全力,停了其他木船的建造,结果前前后后造出来三艘铁船,一下水,好家伙,三艘全沉了!直接咕噜噜沉到了这码头的水底,到现在都没捞上来!”

    “为了这事儿,前前后后不知浪费了多少金银钱粮,多少工匠的心血付诸东流...”

    听完顾怀这番满是肉痛的话。

    玄松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是无语地看着他。

    “合着你把贫道和陆沉拽出来,跑到这码头上,就是为了让我们来听听,你这位英明神武的荆州牧,是如何异想天开,然后大手一挥,将多少钱粮人力,扔进汉水里听了个响的?”

    面对玄松子的嘲讽,顾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中,没有了刚才的尴尬与挫败,反而透出股骄傲与激荡来。

    “嗯...虽说在造船这件事情上,我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迈得太大太开,彻彻底底地错了。”

    顾怀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庞大的工业区,高兴说道:“但你们知道吗?在这几个月不断失败的造船实验中,我看到了比一艘铁船,更为珍贵、更为无价的东西!”

    “如今的襄阳工业区,在经过这一年多不计成本的投入与发展,尤其是在江陵的那些工坊悉数搬迁、并入此地之后。”

    “这里,已经真正意义上地壮大了起来!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我的铁船想法的确没了可行性,但你们知道最后是谁解决了这个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吗?”

    “是那些有着灵光一闪才能的工人们,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敢于推翻我的想法,反过来改善了我的思路!”

    顾怀深深呼吸,满是感叹。

    “这,便是这座工业区存在的真正意义啊!”

    “什么是真正的工业化研究?什么是真正的工业化生产?”

    “不仅是机器轰鸣,不仅是流水线作业!更是这种哪怕走了一条错路,其余的人也能在集思广益之下,用千万次的实践去及时修正错误,推陈出新,最终找到一条正确道路的能力!”

    顾怀越说语速越快,情绪越发激昂,他转过身,看着陆沉和玄松子,彷佛是想将这种自己心中的震撼也传递给他们。

    “你们知道,如今身后的这片土地上,汇聚了多少力量吗?!”

    “现在的工业区,已经有了整整两万一千多名登记在册、按时上下工的工人!”

    “大大小小的各类厂房,已经建起了整整五十七座!农具厂、炼铁厂、炼焦厂、造船厂!专门供应大军脱水干粮的军粮厂!面向民用的纺织厂,煤炉厂!负责打造新式甲胄兵刃的军械厂!还有为了开启民智、打破世家垄断知识而建立的印刷厂、造纸厂...”

    “等等等等!”

    “襄阳的工业生产能力,对比起一年前,已经翻了几十倍不止!甚至于在这个冬天,这座工业区,没有再向襄阳府衙伸手要一文钱的拨款!”

    “它靠着往荆襄八郡的民间,大批量地发卖蜂窝煤火炉、农具、织布机生产出的廉价布匹,以及马上就要向全天下文人抛售的大量低价书籍...”

    “终于实现了盈亏自洽!自己养活了两万多名工人,还能有结余去反哺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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