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姐弟


    他缓缓低头,不发一言,而看着他俨然是终于知错反思的模样。

    楼英的心底,不由闪过片刻心软。

    但她知道,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切道理都给这个鲁莽的弟弟嚼碎了掰明了,以后楼家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所以,她硬起心肠,继续厉声说道:

    “更何况!”

    “你不要忘了我们最根本的身份!”

    “我楼家,不是主动归顺,甚至为北军前驱的降将!”

    “若不是当初北军用计,逼得咱们举军而降,那场孱陵水战,势必是要填进去无数人命,决个你死我活的!”

    “你再回想一下后来平定荆南的战事。”

    “临沅之战,长沙之战...哪一次大战,北军用过我们?”

    “我楼家水军,要么只被安排在后方负责封锁沅水,要么就只负责运送兵马钱粮,构筑后勤转运线。”

    “却无一次,是作为主力放在前线去攻坚破阵的!”

    楼英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难道,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么?”

    “就是因为当初为敌时,我们在孱陵水面上,把北军打得太狠了!北军压根就从心底里不信任我楼家!不敢真的把我们这些昔日仇敌,当成自己人!”

    “你把自己放在州牧大人的位置上好好想想!”

    “如今楼家水军要与襄阳水军合并,组建一支真正的水师,你是要那世代为朝廷效力,在荆南根深蒂固,只是因为逼不得已才投降过来,甚至可能对当初被偷袭之事还怀恨在心的楼家姐弟,来做这支水师的统帅。”

    “还是要那个起于草莽,没有任何背景,对你满腔忠诚,为了你敢拿几条破船就去冲敌军浮桥的亲信将领,来坐这个位置?!”

    “这么简单、这么残酷的心术和道理,你为何,就想不明白?!”

    江风呼啸。

    楼英的这番话,真是将楼雄心里那些自以为是的骄傲、那些自诩为将门之后的底气,一层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那些最是鲜血淋漓、不堪一击的现实。

    楼雄听罢,神色复杂。

    有懊悔,有羞愧,有后怕,也有茫然。

    听了长姐这么一番字字泣血的话,他此刻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之前那所谓的“不忿”,自己所作所为的那些小动作,包括今天当众说的那些气话。

    就跟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何其幼稚!何其愚蠢!

    自己抡起刀在船头冲阵打仗或许还行,可这脑子,真是...

    坏到家了!

    楼雄站在原地思忖许久,双拳紧握,骨节爆响,那张粗犷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决绝。

    接着,他竟是不管不顾地,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战甲的束带,半身铁甲被他直接扔在了木栈桥上。

    随后,他又一把扯掉了头上的束发带子,任由头发乱草一般披散在肩头。

    楼英见状,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又要作甚?”

    楼雄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答道:

    “阿姐!”

    “我楼雄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从小阿姐你让我好生念书,去学那些兵法谋略,我只觉得枯燥乏味,从未听进心里去过。”

    “这才有了今日这等不知死活、险些连累全族的祸事!”

    “阿弟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知道错了!”

    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我这就卸了这身甲,去寻那刘水生!当面跟他认错就是!”

    “他要是不消气,我便把刀塞他手里,让他随便捅我两刀作罢!只要别伤了要害,我也认了!”

    “只要死不了,也算我还了他这大半年来不记仇、还处处维护我楼家的恩情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光着膀子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冲。

    “站住!”

    楼英气得快要笑出来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肩膀,斥道:

    “你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多转个弯?!”

    “你此时卸了甲,披头散发、气势汹汹地冲去中军大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让他刘水生怎么办?!”

    “你这不是在认错,你是在逼他难做!”

    楼英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若是真顺着你的意捅了你,那同僚相残,他这主将的威信何在?州牧大人问责下来他又如何交代?”

    “他若是不捅你,你这般大张旗鼓地请罪,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军,咱们楼家以前一直在欺压排挤他?让襄阳的人怎么看咱们?”

    “莫要再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了!”

    见楼雄又尴尬站在原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急得满脸涨红,她叹了口气,伸手帮楼雄将披散的头发拢了拢。

    “既然知道错了,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别再犯这种蠢就是了。”

    楼英的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