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成军


的故事,只要他敢看着山外发呆,迎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在棍棒的威压下,总算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让木屯收起了那些怪异的念头,有了几分生蛮该有的,质朴而又野蛮的模样。

    他慢慢长大。

    不得不说,他学什么都很快,而且体格生得极好。

    不过短短几年,他就成了寨子里跑得最快,投矛射箭也最准的猎人。

    他长得高大强壮,身上的肌肉如同岩石,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上,由寨子里老人亲手用草汁刺下的复杂图腾,更添了几分凶悍的英俊。

    每当他赤着上身,扛着猎物在寨子前的空地上干活,或者给野猪放血剥皮时。

    总有些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会躲在远处的木柱后,或者树荫里,悄悄地看着他。

    若是察觉到木屯发现了她们的目光。

    女孩子们便会发出笑声,嬉笑着逃入林子里。

    过不了一会儿,那林子深处,便会飘来一阵阵带着明显求偶意味的女子山歌声。

    那歌声热情直白地诉说着想要为他生下强壮子嗣的渴望。

    可惜。

    木屯从来没有应和过一次。

    他总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用石刀分解着猎物。

    他倒不是不喜欢女子,他也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夜里也会有冲动。

    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前脚朝着那林子里唱了一句回歌。

    后脚,自家父亲便能立刻提着两只野兔,去和那女子的父亲坐下来,在火堆旁把这门事情给彻底敲定。

    然后,自己会娶她。

    会在寨子的边缘,费力地砍下树木,起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新草屋。

    会在无数个黑夜里与她缠绵,然后她会怀上身孕,生下一个男孩或者女孩。

    自己会为了养活他们,每天更加拼命地去深山里打猎,去和野兽搏杀。

    等到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

    自己老了,走不动了。

    自己会坐在生着暗火的泥地上,指着屋顶横梁上挂着的那一条长长的绳子。

    给自己的孙子或者孙女,说那些其实根本没什么意思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的打猎故事。

    然后,两腿一蹬,被族人草草埋在树下,成为那条绳子上的最后一个死结。

    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人生。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意外,就像这大山里的树,生根,发芽,腐烂,化作泥土。

    这或许是千千万万个蛮人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渴望着的安稳生活。

    但,至少不是他木屯想要的。

    那颗从小就被压下去的好奇心,不仅没有在父亲的棍棒下死去,反而在他逐渐强壮的躯体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依然发疯一般地想知道,山那边的尽头,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那里,生活着什么样的人?他们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在想,那些老人故事里,汉人生活的那种叫做“城池”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们,是否也需要像自己这样,每天钻进林子,去给猎物放血剥皮,然后晒成硬邦邦的肉干?

    他真的很好奇。

    于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他便开始无可救药地痛苦起来。

    他有时候,也真的希望,自己能像寨子里其他的同族青年那样。

    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想。

    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填饱家人的肚子,如何捕获更大的猎物上。

    好像这样一来,就可以强迫自己,不用去在意这世上还有人过着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不用去想那些未曾踏足过的远方。

    因为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看,人一死,便真的只剩下一条结满疙瘩的绳结了。

    这种复杂、煎熬、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一直持续着。

    直到今天。

    也就是他刚刚在山上猎到野鸡,满心欢喜地扛着猎物回来。

    却发现,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寨子,已经被路过的无当部,顺手攻破的这天。

    ......

    大火。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秋日下的山寨,将那层终年不散的白瘴都给烧得通红。

    木屯站在寨子外的半山腰上,浑身冰冷。

    那些穿着汉人皮甲的无当部熟蛮士兵,正在寨子里肆意地宣泄着暴力。

    木屯发疯一般地拔出腰间的石刀,冲了下去。

    但他依然迟了。

    他冲进寨门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倒在了屋前那片曾经长着高高野草的空地上。

    父亲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木矛,但他的胸膛已经被刀劈开,母亲的喉咙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她的鲜血和父亲的血汇聚成了一个血泊,将泥地染得红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