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笼雀
顾化当然不是没想过反抗。
他想着,既然那个一直让他出了山就老老实实当亲卫,压得他连被赐汉姓、赐汉婚都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州牧大人已经离开了。
山高路远,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偷偷摸摸地搞点小动作?
逃回大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心里很清楚,汉人早就把他的退路盯死了。
但逃不了,不代表不能做点别的。
比如,买通一两个贪财的护卫,偷偷接触一下蛮市中那些还没被磨平性子的生熟蛮?甚至,通过那些蛮人,尝试着搭上大山里无当部的眼线?
他需要人,更需要情报!他要知道阿爸在山里到底怎么样了,他不能就这么变成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
他付出了行动,他甚至拿出了好些真金白银,成功让一个负责采买的仆役答应帮他传递一句蛮话。
然而。
就在那个仆役出门的当天傍晚。
许良笑眯眯地敲开了蛮王府的大门。
他以“下官作客谒见、体察大王起居”为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邸。
他在院子里像模像样地参观了一圈,对府里的陈设和顾化的起居进行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点评。
最后,在临走前。
许良一拍脑门,似乎是刚想起来一般,笑着让身后的随从,将几个木匣子放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
“大王初在山外建府,想必是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不懂规矩,下官已经替大王处置了,权当是送给大王的一点薄礼,大王,早些歇息啊。”
许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顾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堂前,看着从匣子底下蜿蜒流淌出来的那一片血迹。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
从那一刻起,他就彻底绝了搞这种小动作的心思。
他也终于认识到了现实:在这汉人的地界上,所谓的蛮王,所代表的权力、地位和尊严,甚至都不如沅陵城门口,那个能自由走动的底层守卒!
他就是个被养在笼子里的观赏物!
就在顾化几近绝望,每日只能借酒浇愁的时候,那个被他带进府里的年轻智者--多伦,再次发挥了作用。
多伦不愧是十万大山里最年轻的智者。
当意识到在汉人的眼皮子底下,小动作根本搞不下去,他们已经把顾化的一举一动盯死,并且沅陵如今的大小事务都由那位毒士许良一言而决后。
多伦在经过了冥思苦想后,立刻给出了一条很是现实、甚至有些无赖的建议:
“大王,不要再试着去拉拢那些底层的军卒和下人了,更不要试着接触这沅陵里的蛮人,那是找死!”
“既然沅陵是许良说了算,那我们就直接去找许良!送礼!给他送大礼!”
只能说,多伦这个想法,还真有着不小的可行性,这也说明他的确是把汉人官场的那些龌龊心思,以及许良的个人性格,研究了个透彻。
毕竟,许良的性格缺陷,在荆襄官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那从走入襄阳府衙开始,就一直没能改掉的贪财毛病,以及偶尔总喜欢伸手捞一笔的习惯,连顾化也是略有耳闻的。
再加上此刻许良独掌荆南蛮族大权,多伦的计策就再简单不过:既然送礼是汉人官场的敲门砖,那大王就多送点礼!把州牧大人赏赐的那些用不着的奇珍异宝,流水一样地送去给许良!
闲来没事,就主动派人去请许良过府饮宴,行礼问候,放低身段,把马屁拍足了!
天长日久,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不是?
至于这种大肆行贿、结交谋臣的举动,会不会被锦衣卫探知,传到那位远在襄阳的州牧耳朵里...
多伦更是分析得透彻:“传了又怎样?若是许良不敢收,把事情捅了出去,以那位汉人长官走到如今地位的深沉心思,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大王您被软禁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触外界?”
“送礼给许良,想要多点活动的范围,这在上位者看来,再正常不过,顶多敲打一番,绝不会因此就对大王动怒。”
“而若是许良那厮真的没忍住收了...”
“那就证明,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大半了!一开始,大王只求他办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改一下伙食,比如能在府外走走。”
“等到两人一起喝的酒多了,送的礼重了,关系深厚了,甚至一同进退...那许良就算是再毒,还能翻脸不认人,一点小忙都不帮不成?”
不得不说,多伦的这番算计,不可谓不精妙,不可谓不深谙人性。
然而。
事实证明,多伦还是太年轻了,他显然低估了许良的无耻下限和脸皮厚度。
毕竟,许良的确不会事后翻脸不认人,因为,他现在就能干出让人吐血的事来!
顾化按照多伦的计策,开始小心翼翼地给许良送礼。
名贵的玉器、上好的皮草、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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