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困兽


在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解脱和向往的微笑,彷佛在死后,他真的能去到那个他向往的地方。

    老卒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撞了邪了!”

    他摆摆手正准备叫上同袍一起回营,另一侧的土坡上却骤然又响起了喊杀声。

    “黄天净土!护我教众!”

    一个手里举着九节杖的黄巾头目,站在一块石头上,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在他的身后,许多道身影从各个角落里杀出来,毫无章法却又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以为得胜,便放松了警惕的赤眉士卒。

    “杀了这些吃人的恶鬼!大贤良师看着我们!死后必升黄天!”

    赤眉军的带队校尉很快做出了反应,惊怒交加地指挥着: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这帮疯子!”

    一排排箭矢射出,冲在最前面的黄巾教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可是,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疯狂地往前冲。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就是用人命去填,用最原始的撕咬去拼!

    一个赤眉士卒一刀砍翻了面前的一个农夫,刀刃还卡在骨头里没拔出来,旁边另一个老农已经红着眼,用手中的粪叉插进了那士卒的脖子里。

    厮杀,继续。

    这就是黄巾军。

    也是这段时日以来,让渠胜乃至朝廷,都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势力。

    如果说,赤眉是一群被乱世逼成了恶狼的流寇。

    那么黄巾就是一群被所谓黄天恩德洗脑,悍不畏死的信徒!

    在江南这片土地上,因为兵灾与旱灾,以及官府和世家大族的剥削,产生了数以百万计流离失所、彻底绝望的农夫流民。

    在这样的背景下。

    一个自称“大贤良师”的人,带着他的教徒,深入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他会为你治病,会递给奄奄一息的你一碗符水,你以为这不过又是骗人的把戏,可当入口才发现那所谓符水其实是碗能立住筷子的粥...

    他说,私自赈灾形同谋逆,所以我能给你们的,只有一碗符水罢了。

    他还说,明明你们只是想吃饱饭,能有个家,却被逼成了这个模样,有恨是很正常的,可怜的是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以前人们常说再恨能恨老天爷么?然而事实上,还真就是老天爷出了问题,才让这个世道也有了问题。

    所以,才要推翻这个苍天,让黄天的光辉洒满每一寸人间。

    若你是那个处于社会最底层、原本只能等死的苦命人,你会不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把绝望的情绪转化为对那些脑满肥肠的老爷,和现行一切体制的仇恨?

    也正是这种手段,才赋予了黄巾军无与伦比的蔓延速度,以及恐怖的基层动员能力。

    于是,大贤良师一声令下。

    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等死的流民们消失了,皆是头裹黄巾的反贼!

    --当然,世间万事有利好,自然也有代价,而这种宗教般的造仮体系,最大的问题便是军事组织力的低下。

    黄巾军缺乏统一的军事纲领,更没有严密的军纪约束,其基层的将领,多是些神棍或者胆子大些的农夫,素质参差不齐。

    甚至于连士卒,也是各种各样,任何一个农民,只要头裹黄巾、手持农具,高喊一声口号,便敢自称是黄巾起义军的一员!

    所以黄巾军虽然拥有汪洋大海一般、永远也消耗不完的人力。

    在野外,或者面对防守薄弱的乡镇时,他们能够轻易地用兵力将对手淹没。

    但是。

    一旦面对拥有坚固城墙、以及正规守军据险而守的坚城时,黄巾军往往就束手无策了。

    而要维持这支动辄以十万、百万计的庞大流民武装,要让这么多张嘴有饭吃。

    唯一的生存逻辑,就只剩下了四个字:

    寄生,与掠夺!

    而在江南这片大地上,最丰厚、最容易得手的掠夺目标,不是那些龟缩的城池。

    而是大乾帝国东南国运所系的--漕运!

    这注定了,黄巾军为了养活庞大的教众,必须死磕漕运,以及疯狂攻占那些地方上防备空虚的常平仓,进行开仓放粮。

    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黄巾军自身的后勤生存危机。

    而在外界许多人看来。

    黄巾,与赤眉,同属反抗大乾朝廷反贼--亦或是义军。

    甚至在扬州之战的关键期间,黄巾军在江南腹地的起事,还挽救了被围困得奄奄一息的赤眉主力,让常晟不得不分兵。

    可是,站在高处的人,却都看得清楚,黄巾如果不去截断漕运救赤眉,任由朝廷的精锐大军在扬州全歼了赤眉的主力。

    那么,挟大胜之威、士气高昂的朝廷大军,必定会顺势挥师南下,将当时还尚未完全扎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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