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定谋
这一年来,随着内部的休养生息,荆襄政权可以说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麾下的那些文臣武将,也到了该落地生根的时候。该成婚的成婚,该置办家业的置办家业,差不多都稳定下来了。
比如李易,就和地方望族联姻,杨震那边,虽然跟秦昭的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但也快了...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对于这些,顾怀向来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的他深谙政治的本质--一个政权,尤其是这种从流寇起家、又迅速膨胀的割据政权,想要真正稳定长久,就必然要落地。
必须用各种方式,去吞纳、融合荆襄本土的世家大族和利益群体。
联姻,便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
至于那些主动跑来和荆襄政权新贵们联姻的地方大族,私底下打着什么争权夺利、渗透府衙的小心思...顾怀倒是完全不担心。
这乱世里,拳头就是真理,只要他握紧了兵权,只要锦衣卫这把刀还足够锋利,那些人的小动作,都可以慢慢敲打。
可唯独是陆沉这家伙。
明明是荆襄军方的第一人,在军中的威望,尤其是在那些打过南征之战的精锐老卒心中,甚至比他顾怀这个荆州牧都要高出一截。
按理说,这样一块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荆襄的名门望族早就该踏破他家门槛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明里暗里,托人来说媒提亲的大族,多如过江之鲫,起码就顾怀知道的,江北的地方大族,以及荆南四郡的宗族里,就有三四家底蕴深厚的,甚至愿意将嫡女下嫁,倒贴海量嫁妆。
可陆沉这家伙,不仅没见着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过,面对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他大多数时候连见都不见,直接让亲卫拿棍子乱棍打出,更别说说几句官场上的客套话了。
久而久之,陆沉在荆襄官场私底下的名声简直臭得不行,那些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人在背后没少咒骂他粗鄙武夫。
陆沉本人对这些闲言碎语倒是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但顾怀却有些犯愁。
他倒不是想学那些草莽首领,通过给手下将领娶妻生子、赏赐宅邸的手段,来捏住家眷以此控制陆沉。
顾怀是真的觉得,陆沉的性格,太过刚硬了。
过刚易折。
这世间之事,向来讲究奇正相生;为人之道,同样需要刚柔并济,陆沉就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绝世凶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杀气,不仅伤人,久了也会伤己。
顾怀只希望,这家伙能稍微沾染一点人间的烟火气,安定下来,别每天在零陵闲得发慌,就上书撺掇他发兵。
今天上书说可以跨过汉水去和朝廷拼命,明天又上书说可以跨过长江去江南那滩浑水里搅和。
活脱脱一个战争狂人。
然而,还没等顾怀想好用什么切入点,把话题引向相亲这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上。
陆沉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没有端酒杯,而是罕见地主动发问。
“要动兵?”
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
顾怀的手微微一顿,将酒壶放下,一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陆沉和他对视,眼神锐利:“不是这事,你不会这么急着,把我从零陵叫到沅陵来。”
顾怀一时语塞,脸色有些尴尬。
“你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像个幽怨的女子在骂负心汉一样...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用不上你,就不搭理你的人么?”
陆沉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意思很明显:难道你不是?
顾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眉心。
他总觉得自己从穿越到这个乱世之后,一路走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物,不管是南阳那些老狐狸家主,还是阴狠毒辣的赤眉枭雄,他在揣摩人心、与人相处之道上,一直都十分注意,如今也堪称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了。
可偏偏,每次对上陆沉这个家伙,他从来都只有深深的挫败感。
“行吧,说正事。”
顾怀收起了那些杂乱的心思,神色慢慢变得肃然起来,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句足以让天下大势为之动荡色的话。
“如果我预料不错,这个冬天,荆襄应该又要起战事了。”
此言一出。
陆沉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子好看了许多。
他没有急着追问打哪里,而是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酒杯,思索起荆襄目前的战略大势来。
北上?
不太可能--陆沉自己倒是一直渴望着能够挥师北上,去中原那四战之地逐鹿天下,正面和长安朝廷的大军厮杀一阵,去迎战那些朝廷里和程济一样的宿将。
但每一次上书,都被顾怀这家伙以各种理由按了回来,眼下中原大乱未定,顾怀这种谋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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