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天朔身上。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有人从书堆后面抬起头来。安静了大概两秒钟之后，几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下午说"纨绔子弟"的瘦高个子，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中年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稿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每一步公式都停下来验算了一下。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脸，大气不敢出。

    五分钟后，中年人把最后一张稿纸放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天朔。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非常好。完全正确。"

    他拿起最后一张稿纸，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段推导。

    "特别是第二题，你用到了霍曼转移轨道的标准解法，而且在最后还补充了引力弹弓的概念，提出了替代方案。这个思路非常超前。"

    他放下稿纸，目光落在方天朔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好苗子的热切。

    "你叫什么名字？是搞天文的？"

    "老师，我叫方天朔。从部队上刚过来的。"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你的导师是谁？"

    方天朔沉默了一秒钟。

    "我没上过大学。都是自学的。"

    教室里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三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始交头接耳，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投过来。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有人仰着头使劲盯着方天朔看，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那几个下午说风凉话的，此刻一声不吭。瘦高个子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用手指慢慢推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窘迫，又从窘迫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佩。

    旁边座位上的于先生，停下手里的笔，朝方天朔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中年人站在讲台上，把手里的稿纸又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方天朔，缓缓点了点头。

    "自学的。好。"

    他把稿纸仔细叠好，夹在自己的讲义里。

    "方天朔。我记住了。"

    ----

    当天晚上回到东四的四合院，天还没全黑，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张浩浩和李福远面对面坐在石桌旁边下象棋。张浩浩下棋急躁，每落一子都拍得啪的一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李福远面无表情，落子无声，但每一步都像是早就算好了的。

    方天朔走进院子，看到吴大江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面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房檐下那盏白炽灯泡的光在看。

    方天朔走过去一看，吴大江手里拿的是一本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中文译本，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旁边的木凳上还摆着一本《孙子兵法》，翻到了"谋攻篇"那一页，书角折了一个三角。

    "这书从哪弄的？"方天朔问。

    吴大江头也不抬："清华大学的内部图书馆。拿证件登个记就能借。"

    他翻了一页，又说："以前在侦察连当兵的时候，天天就是爬山过河摸哨抓舌头，打仗全凭胆子和本能，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概念。这几次在朝鲜，独立担负营连级别的战斗指挥，才觉得以前在知识学习上欠的太多了。好多事情，仗打完了回过头来想，才发现当时的处置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方天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好学。说不定二十年以后咱们再见了面，我该向你先敬礼了。"

    吴大江抬起头来看了方天朔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看书去了。

    张浩浩在旁边一边下象棋一边插嘴："旅长，我现在一想到吴大江这小子就觉得可怕。一个侦察兵，不练枪法，居然看上兵法了。"

    吴大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拿破仑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做人要有梦想，不然和明太鱼有什么分别？"

    张浩浩用手指捅了李福远一下。李福远皱了皱眉，目光没有从棋盘上移开："捅我干啥？"

    "老李，你得回怼他一句。你就说——不想当美食家的特种兵，不是好厨子。"

    李福远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棋子，往前一推："将军。马后炮，死棋无解。你输了。"

    他放下手，看着张浩浩。

    "愿赌服输。明早你去买香河肉饼和小米粥。"

    张浩浩低头一看棋盘，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咬牙切齿。他一把抓起棋子扔回棋盒里，站起来指着李福远。

    "去就去！迟早我会赢回来的！"

    众人又吹了一会儿牛，各自睡觉。院子里的灯灭了，月光照着石榴树，蟋蟀又叫了起来。

    -----

    第二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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