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坦诚边缘
几个小时前还如同战神般、以决绝姿态撞开死神、此刻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道谢?在如此沉重的恩情和惨烈的代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询问他伤势如何?医生已经告知。询问他为何出现?这是她最想知道,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雷区。
反倒是顾聿深,在短暂的、带着审视的沉默后,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她额角洁白的纱布上,声音虽然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额头的伤,怎么样?”
苏清璃愣了一下,才低声回答:“没事,皮外伤,缝了几针。医生说过几天就好。”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感,“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死不了。” 顾聿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冷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仿佛这身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伤,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磕碰。他深邃的目光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照得无所遁形。
“今天的事,”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病房内的空气骤然凝重了几分,“不是意外。”
苏清璃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点了点头,迎上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肯定:“我知道。是冲我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试图掩饰。在他面前,在这种时候,伪装已经没有意义,甚至可能激怒他。
“陆沉舟的手笔。” 顾聿深冷冷道,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仿佛早已在脑海中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推演和证据链闭合。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厌弃与杀意,“狗急跳墙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是真被逼到绝路了。”
听到“陆沉舟”三个字,苏清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瞬间迸射出如同淬了万年寒冰般的、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真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苍白的脸颊都映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前世被毒杀的痛苦,家破人亡的绝望,无数个日夜被仇恨啃噬的煎熬……在这一刻,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个男人对她再次施加的致命杀机,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但很快,这股纯粹的恨意,又被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淹没——是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重伤的顾聿深,是他那无法解释的、不顾一切的相救,是他此刻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审视。
她抬起头,不再躲避,直直地、近乎执拗地,迎上顾聿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她鼓足所有勇气,问出了那个自事故发生以来,就一直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也让她恐惧又渴望知道答案的、最关键的问题:
“你……”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为什么要救我?”
她顿了顿,强迫自己直视他眼中那片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问出了更核心的质疑:
“你怎么会……刚好在那里?”
这个问题,是她所有疑惑的焦点,也是最大的不安来源。他的出现,时机精准到诡异,行为决绝到疯狂,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深沉、冷静、一切尽在掌握的商人形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巧合?是算计?还是……别的,更难以理解的原因?
顾聿深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如同暴风雨前夕海面般的暗流。病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连接在他身上的、最精密的医疗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仿佛倒计时般的滴答声,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良久,就在苏清璃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迫,想要移开视线时,顾聿深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钧重量的权衡与筛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某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如果我说……”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紧紧锁住苏清璃骤然收缩的瞳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本能的情感流露。
“……我预感到你今天会有危险,你信吗?”
预感?!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烧红的子弹,猝然射入苏清璃的脑海!瞬间击穿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极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拼命想要汲取氧气,却只感到一片冰冷的窒息!
预感?!
这个词,像是一把锈迹斑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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