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镜渊千相


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额头。

    额头上,长着一只角。

    暗青色的,像独角兽的角,但扭曲,畸形,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在缓慢旋转,像某种活着的、在呼吸的东西。

    “六十年……”它开口,声音嘶哑,带着粘稠的、像痰卡在喉咙里的杂音,“你终于……来了……”

    “龙凌云。”它说,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盯着他,“龙镇岳的……孙子。”

    “我是。”龙凌云站起身,盯着它,“你是龙在渊?”

    “曾经是。”它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非人的笑容,“现在……是‘守门人’。也是……囚徒。”

    它缓缓站起。

    身高超过两米,但佝偻着,像一只直立的蜥蜴。暗青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那条脊椎骨拐杖握在手里,骨节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你爷爷……让你来取什么?”它问。

    “时间密钥。”龙凌云说。

    “钥匙……”龙在渊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在拉,“那东西……不在这里。”

    “在哪?”

    “在洞里。”它用拐杖指了指通道深处,“最深处,时间乱流的中心,有一个‘时之眼’。钥匙就在眼睛里,嵌在瞳孔里,像一根钉子。”

    “但想拿到钥匙,你得先过三关。”

    “三关?”

    “时之回廊的第一关,你们已经过了——虫群。”龙在渊说,“第二关,是‘镜渊’。第三关,是‘时之冢’。过了三关,才能见到时之眼。”

    它顿了顿,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盯着龙凌云:

    “但小子,我得提醒你。镜渊那关,过的不是身手,是心。你会看见……你最怕看见的东西。而时之冢那关,过的不是命,是……因果。”

    “如果你过不去,你会永远困在镜子里,或者,被时之冢吞掉,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龙凌云沉默了几秒。

    “我父母,当年过了几关?”

    “你父亲……”龙在渊的眼神变得复杂,“他过了三关,拿到了钥匙。但他没带走,又把钥匙……放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龙在渊缓缓说道,“钥匙是陷阱。谁拿走钥匙,谁就会成为……‘时之眼’的下一个宿主。然后,被永远困在这里,像我一样,变成守门人,等下一个倒霉蛋来。”

    它咧开嘴:

    “所以,小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转身,滚出去。钥匙我不要了,你们也能活着离开。但代价是,你永远救不了你父母,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执鼎人。”

    “第二,继续往前走,过三关,拿钥匙。但代价是,你可能变成下一个我,或者……死得更惨。”

    “选吧。”

    黑暗的通道里,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龙在渊粗重的、带着嘶嘶声的呼吸,和那根脊椎骨拐杖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龙凌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张非人的脸,看着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看着那根用人类脊椎骨做成的拐杖。

    恐惧是真实的。变成眼前这怪物的可能,像冰锥刺进脊椎。但另一种东西,比恐惧更冷、也更坚硬——那是名为“执念”的底色。当“找到父母、终结一切”这个念头压过一切时,恐惧便不再是需要克服的情绪,而只是一种需要被评估的风险。他审视着龙在渊,如同审视一个可能的、失败的未来样本。样本令人作呕,但这反而让他内心的道路更加清晰:绝不止步于此。

    然后,他开口:

    “我选第三。”

    龙在渊愣了一下。

    “什么第三?”

    “我既不会滚,也不会变成你。”龙凌云说,“我会拿到钥匙,然后……毁了那个时之眼。”

    “让这该死的地方,永远消失。”

    龙在渊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狰狞的笑,是某种……近乎悲哀的笑。

    “像,真像。”它喃喃道,“和你父亲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但他失败了。”

    “所以,我来。”龙凌云迈步,走向通道深处,“带路。”

    龙在渊没再说话。

    它转身,佝偻着背,拄着脊椎骨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四人跟上。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成了垂直的。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抓着墙壁上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下爬。

    而越往下,温度越低。

    不是物理的低温,是某种更本质的“冷”——时间的冷。

    龙凌云能感觉到,体内那三股力量,在低温中变得活跃。尤其是那团被封印的种子残留,在微微震颤,像在兴奋,又像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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