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冬日风起。

    明懿带着东里玉临急急进了东宫。

    “皇姐，有事儿？”年初九手里抱着小未央，靠着软枕坐着。

    “有事儿？都火烧眉毛了！”明懿看了一眼东里玉临，“你不是要看妹妹？那你要不要抱抱？”

    东里玉临已没有初时那么怯生生，人长高了，模样也生得更俊俏，“儿子想抱。”

    他向着年初九行过礼，才去看小未央，后询问，“舅母，我能抱抱未央妹妹吗？”

    年初九笑了一下，“能啊。”也没叮嘱对方一定要抱稳，就把孩子递过去了。

    东里玉临得了信任，稳稳抱着小未央，“舅母放心，我在家已经抱过枕头了，不会摔了未央妹妹。”

    年初九声音温柔，“玉临都长大了，舅母可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

    明懿见二人还聊上了，忙支走儿子，“玉临你抱妹妹去那边坐，我跟你舅母有话说。”

    东里玉临恭敬应一声，“儿子这就去。”说完抱着未央走去窗边，少年音板板正正，“未央妹妹，你看冬天来了，快要下雪啦。”

    年初九看着那画面，就觉得像是花儿要开了，“玉临真懂事。”

    明懿火急火燎，“别说玉临了！说你！我听人说父皇往东宫塞人了？”

    年初九不慌不忙，淡淡一笑，“是啊。”

    “是！啊！年初九，你不急？”明懿接过北风递过来的温水，一口喝了半盏，“你不想想办法？”

    年初九想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又觉这话不妥，便堵在喉里没出口，只悠悠笑。

    “还笑！”明懿掌着官媒署，对各家权贵未出嫁的女子们了如指掌，“你是不是忘了容芷兰是谁？”

    “没忘。”年初九敛了笑，拉明懿坐在床沿边。

    明懿吓得一跳，忙拉了个圈椅过来，“我还是坐这吧。一会儿被七弟看见了，估计他以后再不让我踏进东宫一步。”

    年初九没忍住，又笑了，“你七弟没那么不讲道理。”

    “呵！”明懿冷笑，“他讲不讲道理，我可知道。算了，不说他。初九，你是不是有什么对策？”

    说实话，圣旨都下了，而且父皇那心思实在太明显。她不认为太子夫妇能逃过这一劫。

    但年初九确实不慌不忙，见明懿为自己的事慌成这样，莫名有些感动，“皇姐，父皇是在试探我们。”

    “可圣旨已经下了啊。”

    年初九拉着明懿的手，笑道，“你上朝上了这么久，有一年了吧？合着就只会个‘臣附议’？”

    明懿垮了脸，“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啊初九！这一年，我都没睡过一个懒觉。”

    年初九哄她，“好好好，我们明懿辛苦。”她往后轻轻一靠，才正色道，“父皇给东宫指良娣，正常流程是圣旨下到嘉国公府，再由传旨太监到东宫将旨意宣示一遍。哪有直接把这种圣旨下到东宫的？这不合规矩。”

    “啊？”明懿茫然，“还有这规程吗？”

    年初九点头，“是啊，圣旨既然到了东宫，那说明圣旨还没到嘉国公府。”

    明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那良娣不作数？”

    “作数。”年初九眉毛一挑，“父皇的心思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闹着拒绝了，明日也还有别人。所以不如成全陛下的心愿。”

    “啊？”明懿摇了摇脑子，感觉里面全是水，“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那容家女到底要不要进东宫？”

    年初九不答，反问，“你知道嘉国公府嫡女到底有几个？”

    明懿一愣，“有几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容芷兰还有个妹妹叫容芷心，上个月还在我们官媒署登记呢。”

    年初九淡淡道，“那就对了。这容芷心是今年三月才接回来的。那你猜猜，好好的接回来做什么？”

    明懿这次倒是真知道，“嘉国公夫人是想让小女儿代替大女儿，嫁给锦宁侯世子。谁知锦宁侯世子倒也硬气，说往后绝不跟容家沾亲带故。”

    锦宁侯世子拒了亲，那容芷心就没什么用了。

    可她知道内幕不稀奇，毕竟她就是干这个的。登记到了她手上，她专门派人去了解过。

    可年初九竟也知道，就有点稀奇了。

    她瞠目结舌，“你一直关注着容芷兰的动向？”

    年初九眸色微深，“从有可能入主东宫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父皇塞人的准备，不得把全京城有可能跟我抢丈夫的人家了解清楚？”

    明懿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跟你是朋友，不然这觉都要睡不着了。所以你是准备让容芷心进来做良娣？”

    年初九点点头，“进来把位置占着也没什么不好，不然父皇坐立不安。”

    嘉国公府。

    朔风卷着寒气灌入浣衣院，容芷心身上衣裳单薄，正搓洗全府换下的床单被褥。

    冰水浸着她本就皲裂的双手，泡得通红发胀。十根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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