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往南走,去找方晴


    凌晨四点。

    林霜带着方晴的十个人,从北面的陡坡爬回了工厂。

    赵小禾看到林霜浑身是泥、左臂的止血带勒得皮肤发紫的样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猎枪端起来,站到了林霜身边。

    张小梅把方晴的人安排在了工厂的北墙和西墙后面。五辆车的引擎熄火,所有人步行接近——不发出任何声音。

    林霜站在厂房屋顶上,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

    她在等方晴的信号。

    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三个光点——不是灯光,是***的火光。

    方晴的人点燃了***,扔向收割者的营地。

    火焰在营地中央炸开,几顶帐篷着了,一辆皮卡的帆布篷着了。收割者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来不及穿衣服,混乱中有人在喊“南面有人!南面有人!“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转向了南面。

    林霜点燃了手中的煤油灯,举到最高处。

    这是给工厂里的人信号:打。

    张小梅架着弩炮——最后一根箭矢,瞄准了营地中那两挺机枪中的一个。箭矢飞出,正中机枪手。那挺机枪哑了。

    赵小禾从厂房大门冲出去,右手刀在第一秒就放倒了一个刚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收割者。王芳、钱小红跟在后面,砍刀和铁棍在黑暗中挥舞。

    方晴的人从南面包抄过来,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响。

    收割者被两面夹击,不知道该防哪一面。有人在朝南面射击,有人在朝北面射击,有人在往车上跑想逃走。

    林霜从屋顶上顺着梯子爬下来,没有用弩——弩箭已经用完了。她拔出石斧,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一个收割者朝她冲过来,刺刀朝她的肚子捅。

    她侧身闪过,石斧砸在他的手腕上。骨裂的脆响,他的手指松开步枪,枪掉在地上。林霜用斧背砸碎了他的膝盖,他惨叫着跪了下去。

    另一个收割者从她背后扑过来。林霜没有回头,凭着背后气流的变化和脚步声的方位,反手一斧头砍在他的大腿上。那个人倒地之前,林霜已经转身,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收割者开始溃逃。

    不是撤退,是溃逃。他们扔下了武器、弹药、车辆、伤员、尸体,朝北面跑去。

    方晴下令停止追击。

    “够了。别追了。天亮之前撤出这片区域,以免他们的主力反应过来杀回来。“

    林霜站在遍地尸体的营地中央,大口喘着气。她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止血带扎得太紧,血流阻断太久了。但她没有松开石斧。

    苏琳跑过来,解开止血带。血流恢复的瞬间,林霜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苏琳扶住了她。

    “你赢了。“苏琳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赢了。“

    林霜看着四周——张小梅靠在墙上,左前臂的绷带又红了,但她在笑。赵小禾蹲在地上,匕首插在刀鞘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她的左肩在苏琳给她复位后又脱了,但她没有吭声。王芳和钱小红互相搀扶着,两个人的衣服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方晴的人在清点战利品——两挺机枪、几十支步枪、上千发子弹、五辆还能开的皮卡。

    五十二个女人,老人和孩子,全部活着。

    林霜估算了一下战果:击杀敌军约六十人,俘虏零。缴获:机枪两挺、自动步枪三十七支、弹药若干、皮卡五辆。我方伤亡:零(轻伤不计入)。

    五十二。零。

    林霜闭上了眼睛。

    苏琳把她扶到厂房里,让她躺在地铺上。周秀兰端来一碗热水,豆豆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林霜身上。

    赵小禾走过来,蹲在林霜旁边。

    “林霜姐。“

    “嗯。“

    “你说过,你不会让我被抓。你没有骗我。“

    林霜睁开眼睛,看着赵小禾——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睛下面有乌青的眼圈,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赵小禾伸出手,握住了林霜的手指。

    她的手指比前两天暖和了一些。

    窗外,天亮了。

    废土的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躺在地铺上熟睡的女人身上,照在那些还蹲在地上清点物资的人身上,照在那两挺缴获的机枪上。

    林霜看着那道灰白色的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方晴的承诺,想起了那个还在北边矿区里的赵大禾,想起了那三个穿军靴的神秘人和那块被打穿的硬盘,想起了那个叫“绿洲“的地方和方晴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废土上的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的结束。

    但至少今天,她赢了。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