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寸土不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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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腊月初九从广州发出的,走的六百里加急,十八天到京。

    赵宁拆开封蜡的时候,赵福刚把炭盆换过,书房里暖烘烘的,六安瓜片的茶汤还冒着细白的气。

    信封里头两样东西。

    一封是高拱的亲笔信,四页纸,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另一封薄些,是师爷誊抄的堂审记录节略。

    赵宁先看的记录。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翻回去重看,把纸搁在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汪良这个人,他没见过,吏部的档子里翻过——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外放广东之前在南京礼部挂了三年闲职,后来走了严世蕃的门路调去广州。

    严家倒了之后没受牵连,说明此人切割得干净。

    能在广东待八年不挪窝,本身就说明问题。

    市舶司那条线上的油水,不是谁都能吃的,得有本地的关系网兜着。

    汪良能吃八年,要么是上头有人护,要么是下头的人离不开他。

    多半两样都占。

    堂审记录里最有意思的不是汪良招了什么——四千两银子、佛郎机人的贿赂、市舶司的分润——这些高拱拿人前,应该摸清了七八成,堂上不过是走个过场,逼他亲口认。

    有意思的是陶元良和何延龄的反应。

    赵宁把记录里那几行又扫了一眼。

    “汪良此言纯属攀诬”——陶元良。

    “胡乱攀扯、居心叵测”——何延龄。

    两个人跳出来撇清的速度,比汪良开口攀咬的速度还快。

    这不是心里没鬼的人该有的节奏。

    真干净的人,听见同僚胡说八道,第一反应是愣,是不敢信,然后才是恼。

    陶元良直接暴跳如雷、指着鼻子骂,何延龄更绝,站起来的动作都是斟酌过的。

    这两位,一个演得太过,一个演得太稳。

    都不对。

    赵宁搁下记录,拿起高拱的信。

    高拱的信不像堂审记录那样只摆事实。

    他在信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

    信的中段,高拱写了一句:“良之贪墨,不过疥癣。广东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除,日后市舶司新政必受掣肘。”

    赵宁把这句话咂了咂。

    高拱是个烈性子,从内阁斗到广东,脾气一点没磨。

    换了别人,拿下汪良就够交差了——四品官、实证确凿、人赃并获,往朝廷一报,功劳簿上记一笔,稳稳当当。

    但高拱不,他要“连根拔除”。

    这话说得好听,做起来是要得罪一片人的。

    广东那帮地方官经营多年,你动一个汪良他们能忍,你要把整条利益链都掀了,那就是逼着所有人跟你拼命。

    赵宁放下信,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头院子里,赵承安在跟乳母追着跑,隔着窗纸能听见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笑声断断续续传进来,赵宁没被打断思路。

    高拱这封信,明面上是汇报案情、请朝廷补手续,暗地里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你赵云甫到底想把广东这一刀切多深?

    切浅了,汪良一个人顶罪,陶元良何延龄之流全身而退,广东照旧是个烂摊子。

    切深了,广东官场要换一茬血。

    吏部要调人、户部要拨银、兵部要盯着别出乱子。

    牵扯的不是一省之事,是朝廷几个衙门一起动。

    赵宁又喝了口茶。

    至于广东巡抚周弘。

    张元勋在广东替他盯了好些年,关于周弘,张元勋以前的信里提过一嘴——说此人在广东官场里不结党、不站队,逢年过节的应酬能推就推,但经手的案子没出过岔子。

    像个刺猬,缩着,谁也不招惹。

    这种人最难办。

    你说他干净吧,在广东待了那么多年,一点泥不沾,可能吗?

    说他不干净吧,手里没把柄,动他没依据。

    先放着。

    赵宁在心里给周弘画了个圈,搁到一边。

    眼下要紧的是给高拱回信,把手续和态度都定下来。

    他把赵福叫进来。

    “笔墨备上。”

    赵福应了一声,麻利地研墨铺纸。

    赵宁提笔,没急着落字。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几息。

    思虑片刻后。

    笔尖落下去了。

    赵宁写得不快,一行一行,字迹工整但不刻意。

    第一段:准高拱所请,着吏部行文广东,免汪良海道副使之职,押解进京候审。这是走明面上的程序。

    第二段:着都察院派御史南下,会同高拱查核市舶司近五年账目。查账的范围——赵宁写到这里,顿了一下——不限于汪良经手的部分。

    这一句写出去,就等于告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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