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 第五十二章:半生认错弟,咫尺是亲儿


不灭的眼睛,心底骤然滚烫。

    那双眼,不大,却极亮。

    像一簇埋在灰烬里的火,烧不大,吹不灭,隐忍、倔强、孤勇,熬了整整二十余年。

    “爸,我帮你。”

    “你不是警察,没必要蹚这趟死局。”

    赵铁军抬头,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我不是警察,但我是你儿子。”

    仅此一句,足矣抵万难。

    赵志国颤抖着抬手,粗糙皲裂的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像弥补二十余年从未有过的父爱温柔。

    “铁军,爸对不起你。”

    一生为国,无愧山河,唯独愧对妻儿,愧对家人。

    赵铁军用力摇头,泪水汹涌:

    “你没有对不起我,爸。你是英雄。”

    是无人记名、无人授勋、无人知晓,最孤勇的无名英雄。

    屋内陷入良久沉默,雨声细碎,敲打着铁皮屋顶,声声入耳。

    良久,赵志国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铁军,你哥……还好吗?”

    这一句问话,让赵铁军浑身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大脑一片空白。

    “我……还有个哥?”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听过此事。

    从小到大,孤身一人,无兄无弟,他以为自己是独子。

    赵志国望着他错愕的模样,缓缓道出尘封半生的隐秘,字字沉重,砸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孩子。”

    “你三岁那年被抱养,你亲妈不是养母。”

    “你有个亲哥,比你大两岁,叫赵铁生。”

    惊雷炸响,贯穿四肢百骸。

    过往零碎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

    养母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轻叹,邻里隐晦躲闪的目光,自己从小到大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原来一切皆有缘由。

    他不是无根浮萍。

    他有亲人,有血脉,有一个素未谋面、同名同源的亲哥哥。

    “我哥……现在在哪?”

    赵铁军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期盼。

    “江城,铁生面馆。”

    闹市烟火,人间安稳。

    他的哥哥,就在千里之外的市井街头,煮面为生,安稳度日。

    那是他穷尽半生,也未曾触碰到的温暖人间。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知道。”

    二十余年,兄弟相隔山海,一人归隐烟火,一人深陷炼狱。

    此生不知彼此,遥遥相望,各自浮沉。

    泪水汹涌而出,彻底模糊视线。

    自此往后,无数个深夜,雨林孤灯为伴,雨声为眠。

    赵铁军开始在梦里寻亲。

    梦里,一身笔挺军装的少年立于国徽之下,眉眼清朗,身姿挺拔,笑得坦荡温暖。

    那是赵铁生。

    他无数次想伸手触碰,指尖永远差一寸;无数次想开口唤一声哥,声音永远堵在喉间。

    咫尺,便是天涯。

    他曾无数次问刘建国,问这个守在父亲身边、同样隐忍半生的长辈:

    “刘叔,我哥长什么样?”

    刘建国望着他,眼底藏着无尽唏嘘,轻轻开口,一句颠覆所有认知:

    “跟你一模一样。”

    “你们是同胎双生,眉眼骨相,分毫不差。”

    一句话,击溃赵铁军所有心神。

    他骤然想起三年前那处漆黑潮湿的山洞。

    濒临惨死的少年老K,被他隐去容貌、舍命相救。

    彼时他帽檐压极低,隐去所有眉眼,只留一道模糊黑影。

    老K从头到尾,看不清他的模样。

    原来从始至终——

    老K日日惦念、夜夜回想的救命黑影,

    赵铁生日日牵挂、苦苦寻觅的亲弟弟,

    那个孤身卧底、隐忍炼狱的自己,

    与远在江城煮面安生的兄长,

    本是一张脸,一条命,一脉骨血。

    宿命纠缠,荒唐又滚烫。

    “刘叔,我哥会来找我吗?”

    雨声簌簌,山河遥遥。

    刘建国望着窗外连绵雨雾,语气笃定沉重:

    “会的。”

    “他已经来了。”

    ——

    同一片南疆雨幕,同一片宿命山河。

    赵铁生踏雨而来,孤身伫立深山石屋前。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不再是细密筛雨,是翻覆山河的汹涌雨势。

    他抬手推门,潮湿的冷风裹挟雨雾扑面而来。

    屋内孤灯摇曳,那个独坐枯椅、鬓白背驼的老人,静静望向门口。

    眉眼依旧,星火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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