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二十八章:以面为盾,孤身赴局


往事。

    “小赵,我年轻的时候,在边防侦察连,待了整整十年。”

    “也带过一个兵,跟你身边这个陈国栋,是同乡,都是贵州山里出来的娃。”

    “姓周,单名一个建军。周建军。”

    提到这个名字,老王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更沉,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他牺牲了。”

    “不是死在正面交火里,不是死在毒贩的枪下。”

    “是跟着队伍日常巡逻,踩中了敌人提前埋下的地雷。”

    “轰的一声。”

    “人当场就没了。”

    “连一句遗言,一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下。”

    赵铁生静静地看着他。

    只见老王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眼底布满血丝,浑浊的眼球里,蓄满了泪光,却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半滴都没有掉下来。

    当了十年边防兵,三十年基层老警察。

    他一辈子硬扛,一辈子隐忍,一辈子有泪不轻弹。

    痛到极致,也只是红着眼,不肯落半滴泪。

    老王抬手,把塑料袋里的油条一根根拿出来,整齐码在白瓷盘里,轻轻推到赵铁生面前。

    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点平稳。

    “吃吧,刚出锅的,热乎,脆。”

    赵铁生没推辞,拿起一根,轻轻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入口即碎,麦香混着油香,在嘴里散开,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可他嚼在嘴里,却只觉得发涩,发苦。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老王。

    老人家拿起油条,吃得很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急促又用力,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

    吞咽着三十年的愧疚,三十年的遗憾,三十年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

    赵铁生等他吃得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精准戳中核心。

    “王叔,你在边防待了十年,常年守着边境线。”

    “应该见过很多金三角过来的人,见过很多越界的人。”

    老王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油条,抬手擦了擦嘴角。

    目光再次飘向远方,像是重新站在了那座刻着红字的界碑前。

    “见过。太多了。”

    “那时候我们分队昼夜巡逻,沿着界碑一步一步走,经常能看见线对面的人。”

    “他们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作战服,背着我们没见过的改装枪械,脸上带着戾气,藏在丛林里,藏在山石后。”

    “有时候离得极近,不到一百米,风一吹,彼此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盯着他们,他们也盯着我们。”

    “谁都不开枪,谁都不越线,就这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死死对视。”

    老王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

    “像是在等。”

    “等有一天,不用再这么隔着一条线互相盯着。”

    “等有一天,不用再站在界碑两边,你是兵,我是贼,天生对立,不死不休。”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双手上。

    手指粗短,指节粗大突出,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秃秃的,没有一丝修饰。

    这是一双,一辈子握枪、一辈子巡逻、一辈子抓坏人、一辈子守底线的手。

    也是一双,没能护住自己弟兄的手。

    老王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千钧。

    “小赵,你知道,那条边境线,到底有多长吗?”

    赵铁生平静摇头:“不知道。”

    “很长。”老王的声音,带着无尽沧桑,“长得一个人,一步一步走,一辈子都走不完。”

    “漫山遍野,丛林荒山,一眼望不到头。”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转,沉得刺骨。

    “可有时候,它又很短。”

    “短到,只要你往前,轻轻跨一步。”

    “就过去了。”

    “一步跨过去。”

    “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铁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条线,从来都不是地图上印刷的界线,不是山石划开的边界。

    是心里的线。

    是信仰的线。

    是人与鬼、兵与贼、黑与白,最后的分界线。

    一旦跨过去,信仰就碎了,身份就变了,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他的弟弟赵铁军。

    就是一步跨了过去。

    从此,站在界碑的另一边。

    再也回不了头,再也回不了家。

    赵铁生的呼吸,微微发沉。

    他看着老王,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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