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符脉


字对他来说是一个耻辱——天符宗末代掌门宁死不肯将石碑移开,而柳长老在禁地中亲眼见到石碑底下的东西,吓得落荒而逃。同是天符宗的人,一个用命镇碑,一个用土炼丹。

    “你不只是天符宗传人。”柳长老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把末代掌门刻进石碑里的云篆收进了体内。”

    “是。”

    “石碑底下压着的东西——你碰过了。”

    “碰过。”

    “它跟你说话了。”

    林墨没有回答。但柳长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读得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祖师堂外忽然起了风。不是自然风——是从后山方向灌过来的。风里带着某种极低沉的震动。跟铜铃的频率一模一样。供桌上的烛火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偏——指向后山。柳长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出卖了他。一个符宗境的长老,面对地底一道呼吸,本能反应是往后退。

    “它在跟你说话。”柳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不是问句。“它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它不是妖魔。是痕迹。天地初开时大道运行留下的第一道痕迹。”林墨顿了一下,“它说血无极想炼它,但它不是生灵,不能被炼化。血无极不信。或者说血无极不想信——他要的是一个可以被吞噬的妖魔。”

    柳长老脸上的惊慌慢慢退去,换上另一种东西。不是平静。是疲惫。是藏了十年不敢说的事终于有第二个人知道了之后,绷紧的神经第一次有了一点松动。

    “十年前我进禁地。”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走到你现在站过的那个位置。它跟我说话了——用我自己的声音。它说它在数呼吸,在等一个跟我一样能听见它的人。我吓跑了。跑出来之后修为倒跌一个境界。从此每年取土炼丹续命。我怕它出来之后第一个找我——因为我是第一个听见它说话还跑掉的人。”

    堂外的执事已经全部退远了。断瓷片还在地上。

    “你现在不怕了。”林墨说。

    “怕。怕了十年。但今天忽然发现——它要的不是我。它要的是你。我只是中间传话的。”

    林墨从供桌上收回手指。光幕消散。问祖符重新变回青玉色。堂外风声渐弱,后山方向的震动也停了。不是平息。是蛰伏。

    “我不怕。”林墨说。“不是因为我比柳长老强,是因为它要的不是我的命——是心甘情愿接它三分之一气息的人。碰巧,我愿意。”

    柳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供桌上烛火的烛泪都滴穿了桌面。然后他做了连林墨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问祖符翻过来,反面刻着青云祖师立下的另一条规矩。这条规矩从来没有被执行过,因为它预设的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凡天符宗正宗传人入我青云,当以客卿之礼待之。青云弟子,需执弟子礼。”

    林墨读完之后没有说话。柳长老也没有逼他接受。他只是把符翻回去。

    “这条规矩,历代掌门都知道。没人提过。因为天符宗灭了三百年,一直没有正宗传人出现。你是第一个。”他顿了一下。“考核结果我会如实上报宗主。天符宗传人入内门,按祖师规矩需以客卿之礼待之。你明天入内门,不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是以客卿。”

    林墨转身往外走。走出祖师堂大门时,柳长老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血无痕明天会来找你。不是来打架。是来替他爹开条件。你接它三分之一气息的事,昨晚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天符宗内还有他的人——不是残部,是当年叛出去的,三代前跟着血无极攻山的那批人。他们等传人等了三百年,没等到天符宗的人,只等到了你。”

    林墨停了一步。没回头。

    “他们等传人做什么。”

    “不是等传人来效忠。是等传人出现——然后杀。因为传人死了,石碑就永远没人能重新镇住。”柳长老走到门口,把手里的问祖符收进袖子里。“你问我为什么要把祖师规矩翻出来——不是因为你够格。是因为我跑了十年,跑够了。你站在那里跟它说话的时候,你的脚没退。”

    他转身走回祖师堂深处,身影被烛光拖得很长。最下层最右边的牌位空着。那块被取走的木牌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放回去了。上面写的不是柳长老自己的名字,是六个字——“天符末代,名渊”。柳长老把密档里的纸条烧了。牌位替他立了。十年不敢做的事,今天做了。不是不怕了——是有第二个人站在那里顶住了,自己就能还这笔债。

    外门膳堂。

    石小满一个人占了一张整桌。面前不是馒头。是三碟菜、一碗白米饭、一壶茶。内门弟子的伙食标准。他把内门令牌用细绳挂在脖子上,见人过来就晃一晃。孟九端着自己的食盘在他对面坐下。

    “林墨呢。”

    石小满指了指后山方向。

    “又去了?”

    “嗯。说今晚不回来了。”

    孟九把筷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夹了一块肉。嚼了半晌。

    “明天血无痕找他。柳长老说血符宗要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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