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战前夜
得更快、谁跳得更高。”李海说,“是差在一件事:到了最后三分钟,你们是希望球在自己手里,还是相信队友能投进。”
他让这句话在安静的球馆里落了几秒。
“明天下午四点,市体育馆。别迟到。”
晚上,林远一个人坐在宿舍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操场上那条跑道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他又拨了那个号码,这次不是没人接,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靠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打给了邻居张婶。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那边传来张婶困意十足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张婶,我是林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您,我想问一下——我妈这几天在家吗?我怎么一直打不通她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这两秒让林远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妈啊,”张婶的语速快了一拍,像是在遮掩什么,“她这两天有点感冒,嗓子都说不出话了,可能手机没电了没顾上充。你别担心啊,就是小感冒……小毛病,能下床,能喝水,没事的!”
林远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张婶,”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您别骗我。我妈到底怎么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很久。张婶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软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无奈:“你这孩子……你妈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你要打大比赛了,不能分心。她……她其实住院了,就是前几天的事。医生说是什么旧毛病复发,要住院观察一阵子,不是要命的病,但人确实虚弱得很。我说了,不是要命的病!你听见没有?你妈就是不想让你分心——你别急着跑回来,她自己肯定第一个骂你……”
林远听着,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走廊里有穿堂风吹过,冷得他缩了缩肩膀。
“她到底什么病?”他问,声音闷在膝盖中间。
“医生说她底子亏得厉害,需要静养。你放心,没什么大事。你妈说的,你好好打球就是给她最好的药。”
挂掉电话之后,林远在走廊里蹲了很久。他想起三周前周素芬打电话来说“最近活儿多”,想起她的消息越来越短,想起上次电话里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匆匆挂了——当时她说“我去接个水”,后来就再也没打过来。那不是接水。那是在医院里,也许正躺在病床上,怕他听出背景里的点滴声。
他猛地站起来,跑回宿舍拿了手机,想给李海打电话说他不打了,他要回家。号码已经翻出来了,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起他妈以前在村东头球场边上等他回家的样子,系着那条花围裙,叉着腰,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她从来不会拉他回家,只会在场边站着,直到天黑透了才喊一声“差不多了吧”。后来他问她怎么不早点叫,她说你投球的时候那个表情太认真了,打断了怕你漏掉下一个球。
他不回去了。不是不担心,是回去了他妈真会骂他。而且他知道,如果他站在他妈面前,她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多难受,而是“你怎么来了?比赛呢?你赶紧给我回去。”
林远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大步走向球馆。
体育馆的门锁了。他绕到侧面踩着空调外机翻上了二楼阳台——这地方是张扬发现的,二楼走廊的窗户锁扣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翻窗进到走廊里,球馆的门没锁死,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黑暗中,他摸到了自己的旧篮球。没有开灯,也不准备开灯。整个球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绿光。他站在三分线外,在那个绿光勉强能照到的位置,起跳,出手。
“唰。”
没有观众,没有哨声,没有队友的击掌。只有月光从高窗洒下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他捡回球,又投了一个。再投一个。再投一个。
村东头那个歪掉半寸的铁篮筐,水泥地上裂缝里长出的野草,四十五块钱的硬邦邦的旧篮球,他妈赶了半个月夜工换来的帆布球鞋。这些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现在他要从这里走出去,走进一个更大的比赛里,带着那个歪篮筐教会他的弧线,带着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都不敢让他知道的消息。
“妈,”他站在黑暗的球馆中央,对着空气低低地说,“后天我会赢。你等我。”
第二天下午三点,临江一中校门口,大巴车发动引擎的声音震得车窗微微发颤。队员们陆续上车,背着训练包,穿着统一的蓝白色出场服。张扬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林远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个旧篮球。
“你怎么又把那个破球带上了?”张扬看了一眼。
“带着踏实。”林远说。
张扬没有追问。他今天异常安静,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大腿上无声地敲着运球的节奏。
大巴驶过市区,驶过跨江大桥,最后在市体育馆门口缓缓停下。体育馆的外墙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入口处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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