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动



    不是零散火把,是上百号人影踏雪而来,为首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冷峻,一身戎装在雪色火光中凛然生威,正是奉命昼夜巡查城外封仓、严防赃财异动的戚继光。

    娘的,不是说已经将巡查的人都引走了吗!

    黄承业背脊瞬间浸透冷汗,头皮发麻,万万想不到如此筹谋深夜秘行,竟然还是被堵住了。

    他强压心底慌乱,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能拚死依仗手中的公文硬撑。

    他快步踏出,高举手中那方盖着户科鲜红印章的勘合,声色俱厉,强行端起六品户部主事的官威:「尔等止步,本官户部司官李逾,持户科正式勘合,奉部劄调拨赈粮补济南城粥棚,乃是朝廷正经公务!

    夜半赈灾急务,岂容尔等武官私自带兵围困官仓、阻挠六部公事!

    「有景王殿下手令吗?」

    黄承业下意识望向身侧的蒙面人,一瞬间他就从那人眼神中明白了,要麽死,要麽全家死。

    他咬牙喊道:「殿下回宫了,明早去补上,尊驾若是不信,可带我到宫门口等着!」

    「嗬。」戚继光挥手下令:「所有骡马、箱笼、帐册、赃财原地封存,一物不许挪移!

    在场人役尽数拘押,分棚看管,严禁串供低语、私毁痕迹,勘合、部劄全数收缴存证!」

    那蒙面人见此,心中万分懊悔,毫不犹豫就拿着火把就要将那箱子全烧掉,但火苗刚要碰到箱子,他就被几个库丁按住了。

    「大人,有人要销毁罪证,小的们把他擒下了,小的们方才是被这帮狗日的骗了呀!」

    戚继光缓缓放下大梢弓:「好,算你们将功折罪!」

    这会儿朱载圳刚睡下两个多时辰,这几天忙归忙但情况好转明显,大多数灾民都得到了赈济,只要不生病就还能勉强活下去。

    但生病了就没办法了,郎中少,药材贵,只能是灌点常见的大锅草药汤,能不能活全——

    凭自己运数。

    好在这几天有点转暖的迹象,下雪也只是一点点了,这瑞雪终於快结束了,等父皇出关,还得上贺表。

    下雪是诚心斋醮的功劳,雪停亦是心怜万民的象征。

    因为思绪过多,朱载圳在睡梦中突然惊醒,还没等再睡过去,就听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谁?」

    「是奴婢。」马德昭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心疼。

    朱载圳没有出声,缓了片刻让脑子重新运转起来後,才语气平缓的问道:「大伴,宫外出事了吧。」

    「是,有人拿着户部的帖子,要转移粮商祝守义在城外私中的钱粮,已经被戚继光陈昭领人控制住了。

    另外徐渭查南城口施粮帐册,发现有施粮官吏这些时日挂虚户口冒领赈粮,明明一户四口,登记成七口八口,盐布柴之帐目更是混乱。」

    终於蹲到人了,朱载圳没有起身只是吩咐道:「去派人通知裕王兄,还有司礼监,让戚继光他们把人看住,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带走。

    一定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和销毁帐册。」

    「诺。」

    宫门紧闭,出入是有点困难,但传个消息还是容易的,尤其是正大光明的。

    果然这邪火儿还是从户部烧起来了,好啊。

    朱载圳一下没了睡意,他坐起身,几乎在他坐起来的瞬间,灯烛通明,柔和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的冷厉。

    他猜到会有人铤而走险,可真听到时又觉得惊诧,真的有人要用脖子试试刀锋不锋利,敢不敢砍下去。

    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利欲薰心之下,情况更甚,可见这世上或许少得了聪明人,也绝对少不了蠢人,总让人怀疑,我们是同一个物种吗?

    朱载圳走到书案前坐下,小内侍立刻端来明烛,他再次翻阅起帐册,根据钦天监的预测,这雪再有三四日就该停了。

    而钱粮还算充足,甚至有余力支援了一些给京营将士,勳贵们给了他面子,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那批钱粮有多少是又回到了他们的口袋里,他管不着。

    余下的数目,可以雇佣流民清雪通路,等开春天暖一点,还要给工部一些雇百姓加固城防,这麽一算其实也就没剩下什麽了。

    但有个要命的事,那就是他还没上贡,这也是他一直惦记的事情,如果这群人不搞事,他只能再担点骂名去化缘。

    现在倒是好办了,贪官污吏抄家,抄到的都给父皇修道炼丹盖宫殿用。

    让父皇知道,放抄家皇子办差,是有好处的,如此有来有往,再来不难。

    想着想着,朱载圳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他与严嵩究竟有什麽区别呢?

    难啊,出头难,做好事难,想当皇帝更难!

    好在朱载圳很快调整好了心绪,男儿丈夫,不必扭扭捏捏,干了就干了,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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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