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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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如此,我既接你母子入京,自当好生照料。」
朱载圳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招揽之意,落落大方道。
「而且既以国士之礼待卿,自也待卿以国士报之。」
国士,他一个连举人都没考中的穷酸秀才,在最落魄最潦倒,受尽乡邻冷眼的时候,竟被皇子以国士相称相待。
他原本以为,景王或许只是需要他写写画画,只当寻了个幕僚来用,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会有这般待遇。
要知道用一个人,和以国士待一个人,是两回事。
徐渭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好像想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而一旁,马德昭低声对张居正道:「贵府上也是同样的。」
张居正心中一暖,又看了看徐渭都快泣不成声的样子,心想,都说我是神童,现在看来是说错了,跟殿下比差得远。
我干二三岁干什麽来着?好像中了秀才——噢——那也不算太差。
他见过太多招揽贤才的手段,有人许以高官厚禄,有人赠以金银田宅,有人以同乡同年之情相笼络,还有人以师门道统之名相维系。
但像景王这样,直来直往的实在少见,他不折辱你,不试探你,不上来就要驯服你,不让你猜他的心思,而是光明磊落地告诉你,我需要你,我尊重你,我信任你,我愿以国士待你——
少有人能抵御这样的招揽,尤其这个人还可能是未来天下的君主。
以这样尊贵的身份,明明可以把你当狗一样呼来唤去的使唤,但还是选择把你当人,并被给予你礼遇,这是很难得的。
莫说是堂堂皇子亲王,就是一个举人一个县令,对待徐渭都不会如此细心周到。
一个有点才名的穷酸秀才而已,脾气还偏激,不会做人,让他写两首诗画幅画,然後夸两句打发走就是了。
老母?你老母有没有饭吃跟我有什麽关系!
全家上来打秋风啊?
朱载圳亲手扶起徐渭,但这家夥直直的站着抹眼泪,衬的朱载圳个子矮,果然还是没我们张神童会做人,只能拉着他先坐下。
徐渭终於问出:「殿下为何这般待我?以殿下身份有没有在下,又能有什麽区别。
在张居正的含笑注视中,朱载圳只能再慷慨激昂的说出中兴大明的大愿来————好在效果不错。
「渭,愿为殿下效劳,不负知遇之恩!」
「定不相负!」
好一会儿徐渭才缓过情绪落座,朱载圳没有再多说什麽,张居正主动倒酒,还机灵的给景王倒了茶水。
其实这时期的酒度数都不高,尤其是御酒,更重香醇而非辛辣。
不过朱载圳还是没有喝的意思,还在发育呢,小心谨慎为重。
「我以茶代酒,你们俩务必尽兴,可别浪费了这坛好酒。」
两人刚才针锋相对,但也都知道了对方并非俗人,而且显然往後在殿下身边的位置不冲突,因而还算和谐。
不过朱载圳知道,以这两人的脾性,永远成不了至交,因为张居正不可能总会愿意让着徐渭,而徐渭也总有看不惯张居正处世风格的时候。
当然,这里面无疑是徐渭的性格问题更大,这人就不是能独当一面的性子,才华满腹但性格偏激,只能做幕僚出谋划策或者写书画画。
用人之道,不在於把人改造成你想要的形状,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改造的,太祖爷都用上剥皮法了,该贪的不还是照样。
人活着,还做事,无非就冲着名利,总不能什麽都不给,就指望人家拼死拼活。
对人可以有要求,但不能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人。
吃完饭回到课堂,朱载圳对徐渭直言:「以先生才智,当知我处境如何。」
徐渭点点头,这半个多月,他在京中也不是什麽都没做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市井茶楼里少不了有人谈论朝政,国本自然是重中之重。
「如此便好,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先生做,这儿有一幅宣宗的《唐苑嬉春图》,要先生临摹。」
马德昭将画卷展於案上,张居正和徐渭立刻凑上去观赏,皇帝御笔可是罕见。
张居正还只是欣赏,而徐渭面色就认真多了,指尖悬於卷上,目光将画中布局、笔法、设色仔细记在心底,神色肃穆。
他并没有因为景王交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临摹画画而怨愤,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景王的诚意,如果只是拿他当个画匠来用,不可能如此待他。
而且他既然认主,便是要尽心竭力的,殿下用他出谋划策可以,泼墨书画自然也可以。
徐渭看完後道:「禀殿下,在下擅长泼墨大写意,而宣宗陛下的风格是院体精工细腻设色、工笔兼小写意,风格不太相同,但只是临募倒也可以。
若只临大意、不求极似,大概两三个时辰就可功成,若要精工对临、力求逼真,则一日落墨设色,两日能成。
而若要极精,绢纹,笔痕、御笔气韵全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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