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跨年夜


清。但能看到灯亮着。灯亮着,就知道你在。”他说,指了指琴房大楼的方向,“315的窗户在最边上,你喜欢下午练琴,因为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你说那样你觉得自己在发光。不是舞台的聚光灯,是自然的,暖的,金色的。”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说过的。在附中的时候。你跟你的同学说的,我站在走廊上听到了。”

    邱莹莹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围巾是羊毛的,有点扎,但那点刺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了他的肩膀上。

    “李浚荣。”她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浚荣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她。天台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更深、更亮,像两颗被放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黑曜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让他看着她的眼泪,在灯光下,在天台上。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她哽咽着说,“我等了你三年。从附中琴房的那天晚上开始,我每次上台都会往台下看一眼。我不知道我在看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知道台下有一个人在看我。弹得好的人会看到我发光。你说我会发光。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你问过我,三年前在大礼堂,我在看谁。”

    “你当时没有回答。”

    “我现在回答你。”李浚荣说,“我在看你。从三年前的第一眼开始,就在看你。看你在台上发光,在琴房哭,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睡觉。看你笑,看你哭,看你紧张到手指发抖,看你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抬起头笑的样子。看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看。”

    邱莹莹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哭声。她用手背去擦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李浚荣没有说别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颤抖的手心里。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吃颗糖,甜一下。”

    邱莹莹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甜的。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来不及数。

    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学校的钟,是城市里某个教堂的钟。咚、咚、咚、咚——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城市上空,穿过冷空气,穿过法学院的天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一声一声的,沉重的,悠长的,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十二下。

    新年了。

    “新年快乐。”李浚荣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低沉而平稳。

    “新年快乐。”邱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九岁,你好。”他看着她,“十八岁的邱莹莹,再见。”

    “你记得我十八岁?你不是说我十九岁吗?”

    “你生日是八月十七日,你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现在是十九岁。”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远处的城市上空绽放了一朵烟花。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正在燃烧的画。

    邱莹莹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些烟花。烟花很美,但她的心里在想别的事情——在想过去的这一年,在想过去的三年,在想身边这个人的温度——他站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隔着两层大衣的厚实衣料,他的温度依然能传过来。

    不是炽热的。是恒温的。恒温的东西不会灼伤你,不会让你在感受到的那一刻就失去更多。但它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李浚荣。”

    “嗯。”

    “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好。”

    “明年也是。”

    “好。”

    “后年也是。”

    “每一年都是。”

    邱莹莹把脸靠在他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和他的围巾缠在一起。烟花的颜色在天上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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