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司主的决断


散尽前的回光返照。

    他只剩一口气。

    陆砚道:

    “林司主。”

    林守拙看向他。

    “你还没说完。”

    “什么?”

    “你刚才说,靖安夜巡司从根上病了。”

    陆砚盯着他。

    “既然要下去,先把该改的规矩改了。”

    林守拙愣了愣。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缓慢地点头。

    “对。”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也面向废墟外渐渐苏醒的靖安。

    雨云终于裂开一线。

    微弱的晨光从云后落下,照在倒塌的夜巡司门匾上。

    “贺青。”

    “在。”

    “柳禾。”

    “在。”

    “赵铁。”

    “在。”

    “宋梨。”

    宋梨愣了一下,随即道:“在。”

    “陆砚。”

    陆砚抬眼。

    “在。”

    林守拙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这一夜里,从井下活着走出来的人。”

    “我以靖安夜巡司司主之名,留最后一道司令。”

    他抬手按在司主令上。

    尸煞、阳气、残魂与最后一口活人气息,同时灌入令牌。

    嗡——

    司主令悬空而起。

    破碎的夜巡司大堂内,所有残留的巡夜铃齐齐震动。废墟下埋着的令旗、镇魂器、名册碎页,也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围绕着后井缓缓旋转。

    林守拙的声音不大。

    却沿着镇魂阵尚存的阵纹,传遍整座靖安城。

    城东,刚刚推开门的卖炭翁听见了。

    城西,抱着孩子躲了一夜的妇人听见了。

    夜巡司各处据点里,那些带伤的巡人也听见了。

    “自今日起,靖安夜巡司不收十八岁以下之人。”

    风停了一瞬。

    “阴事学徒可学规矩,可记簿,可守灯。”

    “不得入阴路。”

    “不得镇鬼域。”

    “不得以任何名目,参与必死之事。”

    “违令者,无论职阶,革名、除籍、永不得再入夜巡司。”

    司主令上的“靖安夜巡”四字骤然亮起。

    柳禾怔怔抬头。

    她十六岁入司。

    宋梨更小。

    若按旧规,这道命令早该存在。

    赵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头骂了一句:“老东西……”

    声音很低。

    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林守拙没有停。

    “第二令。”

    “夜巡司不可强征任何人入死局。”

    “凡涉命、涉名、涉魂之事,须明告代价。”

    “自愿者,记功。”

    “强迫者,与害人鬼物同罪。”

    陆砚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望着悬在半空的司主令。

    那一刻,他想起原身被关在百鬼堂的十年,想起阴祠会将人拆成心、名、魂,想起薛成那句“一人换一城”。

    活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死。

    是总有人擅自替别人决定该不该死。

    林守拙的声音落下。

    “第三令。”

    “夜巡司往后所有阴事记录,死者先记姓名,再记功过。”

    “若无姓名,记其来处,记其所求,记其生前最后一件事。”

    “不得以无名二字,一笔带过。”

    柳禾紧紧抱住怀中的空簿。

    她的名字在心口微微发烫。

    像是在应这道司令。

    林守拙看向她。

    “柳禾。”

    “弟子在。”

    “守好你的簿。”

    柳禾眼中蓄着泪,却站得很直。

    “是。”

    林守拙又看向贺青。

    “贺青。”

    “在。”

    “后面的路,你来走。”

    贺青沉默。

    林守拙没有说让他接任司主。

    也没有给他压上一句“守好靖安”。

    因为这种话,贺青从父亲身上已经背得太久。

    老人只是道:

    “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别学我们。”

    贺青抬起头。

    晨光映在他通红的眼里。

    他缓缓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

    “贺青,领令。”

    司主令落回林守拙掌中。

    令上的光渐渐收敛。

    老人看着它,像看着一件终于可以交出去的旧物。

    然后,他把令牌递给贺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