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我来。”赵铁道。

    “你的鬼臂刚退。”

    “鬼臂还在。”

    “再入井,它会彻底吃了你。”

    赵铁咧嘴。

    “正好,省得老子天天担心。”

    “你下去,只会多一只厉鬼。”

    薛成推开他的手臂。

    赵铁还想阻拦,薛成却将断刀架在自己颈前。

    “别逼我死在井外。”

    赵铁僵住。

    薛成越过他,走到井边。

    井口已经封死,只有令牌下方残留着一条极细的缝。

    他将手指按在刀刃上,慢慢划过。

    掌心鲜血滴在令牌上。

    “靖安夜巡司掌事,薛成。”

    令牌背面的名字亮起。

    后井随之震动。

    黑水沿着井壁向两边退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阴风从缝中涌出,吹起薛成湿透的官袍。

    他转身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停在陆砚身上。

    “我不求你原谅。”

    陆砚道:

    “我也不会原谅。”

    薛成点头。

    “应该的。”

    “你入井,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

    “当然。”

    “你要是活着出来,夜巡司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好。”

    薛成答得很快。

    仿佛他真的还能回来。

    陆砚望着井缝。

    “你准备镇多久?”

    “镇到阵修好。”

    “七天?”

    “七天。”

    “七天后我们来开井。”

    薛成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还活着。”

    “死了也开。”

    陆砚道:

    “活人受审,死人记账。”

    “总不能让你自己挑一个轻松的结局。”

    薛成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笑得像个寻常人。

    不是掌事面对下属时的敷衍,也不是计算得失后的冷笑。

    只是一个终于不用再替所有人做决定的人,在听见自己仍要付出代价时,露出的一点释然。

    “好。”

    “我等你来问罪。”

    他转向后井。

    断刀被他倒插在井边。

    随后,他摘下腰间最后一串镇魂铃,放在掌事令旁。

    刀、铃、令牌。

    一件不少。

    这是夜巡司掌事卸任的规矩。

    柳禾声音发哑。

    “薛成,你要是把名字也留在外面,井下就认不出你了。”

    “我知道。”

    “认不出你,你就回不来。”

    “我若带名字下去,井会顺着我的名重新找到靖安。”

    薛成抬起染血的手。

    他没有从令牌上取回自己的名字。

    而是任由“薛成”二字留在井口,化作一枚暗红色的印。

    一个无名之人入井,阴路便无法借他的名字攀回人间。

    沈知夜曾用这种办法,走了十六年。

    如今薛成也要走一次。

    只是他的路更短。

    从井口到井底。

    一步之遥。

    也可能一生都走不完。

    薛成站在井缝前,整理好湿透的官袍。

    扣上最后一颗衣扣时,他又恢复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靖安掌事。

    做事死板。

    不近人情。

    每一次任务结束,都要先问伤亡,再问经过。

    可这一次,他不再计算任何人的命。

    只算自己的账。

    他抬起右手。

    掌事令从井口升起,停在众人面前。

    令牌上的血迹凝成一道朱红判文。

    薛成看着自己的名字,缓缓开口:

    “靖安掌事薛成,私通阴祠,擅改镇魂阵,诱使同袍入井。”

    “险开神门,险毁一城。”

    “以公义之名,行杀人之实。”

    每说一条,令牌上便多出一道裂纹。

    “诸罪并罚。”

    “此身革去掌事之职。”

    咔嚓。

    令牌上的“五等”二字碎裂。

    “收回夜巡官名。”

    咔嚓。

    “靖安夜巡”四字逐一暗下。

    最后,只剩下薛成的本名。

    他望着那个名字,停了片刻。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

    像一道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血。

    “我以掌事之名,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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