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柳禾封井


才替沈知夜压制真名时,她掌心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柳”字。此时那字已经顺着腕脉向上蔓延,一笔一画,正往心口钻去。

    她被阴路记名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还能留在这里。

    “你们先走。”她说。

    赵铁骂了一句。

    “少来这套。老贺刚死,沈老狗也没了,你还想排第三个?”

    柳禾没理他,只问贺青:

    “你父亲的司主全名是什么?”

    贺青脸色微沉。

    “你要做什么?”

    “把他们记下来。”

    柳禾摊开空白页。

    “沈前辈让我改旧档。现在出不去,只能先记在我的簿子里。”

    贺青看着井口,沉默许久。

    “不用问我。”

    “他叫贺远山。”

    “远近的远,山河的山。”

    柳禾点头。

    她从发间拔下一根铜簪,在掌心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

    没有朱砂,只能用血。

    她握住铜簪,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笔。

    阴风吹过井口。

    细弱的血线刚落在纸上,便被阴气吹得向一旁散去。柳禾俯下身,用身体挡住风,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她在阴事簿上写过很多死人。

    第一次提笔时,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字也越来越稳。

    可今天,铜簪落在纸上,却重得几乎划不动。

    “贺远山。”

    她念出这个名字。

    井下立刻传来一声闷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正沿着井壁向上爬。

    柳禾没有停。

    “靖安夜巡司前司主。”

    铜簪划破纸面,血渗进下一页。

    “入井镇神。”

    最后四个字写完,神井突然安静了一瞬。

    系在贺青刀柄上的半块夜巡令轻轻震动。

    一道苍白命火从断口中飘出,越过断桥,落在阴事簿上。

    贺远山的名字亮了起来。

    井下那些正在冲撞封印的黑色血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然向下一沉。

    贺青握紧刀柄。

    他没有喊,也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崩塌的阴路,向那一页簿子低下了头。

    这是夜巡人的礼。

    不是儿子送父亲。

    是后任巡人送前任司主最后一程。

    柳禾继续落笔。

    “沈知夜。”

    井口残缺的三个字随之亮起。

    “靖安夜巡司老巡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沈知夜生前是四等走阴人,也曾任夜巡司副首。

    他本不该只留下“老巡人”三个字。

    可柳禾想起那间堆满破酒坛的柴房,想起沈老狗每次被差使时骂骂咧咧的模样,又想起他站在井边,重新挺直腰背的最后一刻。

    她没有改。

    官职是给活人看的。

    沈老狗守了一辈子的,只是巡夜人的本分。

    “燃名守井。”

    铜簪落下最后一点。

    黑石上的“沈知夜”骤然剥离井面,化作三缕墨光,落入簿中。

    纸页微微下沉。

    像有人隔着书页,用指节敲了一下。

    咚。

    柳禾眼眶发热。

    她低声道:

    “记上了。”

    “没写入阴未归。”

    “也没写老狗。”

    书页自行翻动。

    沈知夜的名字停在前一页,贺远山的名字停在后一页。两页之间,又多出一张空白纸。

    柳禾看着那张纸,迟迟没有落笔。

    井下还有一个人。

    陆砚。

    可他还活着。

    活人的名字不能写进镇鬼的死簿。一旦写下,封井之力会将他和无面阴神一并视为井中之物。

    到那时,即使他拔出黑棺钉,也会被永远锁在井下。

    可不写他的名字,这本阴事簿便少了井下最重要的一环。

    神井再次震动。

    轰!

    裂缝猛然扩张。

    黑色血肉顶开井石,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它的额头上插着黑棺钉,钉身正被一只沾满黑血的手缓缓向外拔出。

    那是陆砚的手。

    他找到黑棺钉了。

    但那张无面孔也咬住了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血肉一点点向上吞噬。

    “陆砚!”

    宋梨从赵铁肩上挣扎下来。

    她趴在断桥边,想用断亲剪剪开井上的黑血。

    距离太远。

    剪刃每合拢一次,只能斩断几缕游离的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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