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断亲剪
红绸尽头,红娘子站在那里。
她还是盖着红盖头,身后跟着两个矮小鬼商,像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幕。
“真物。”
红娘子轻轻开口。
“宋家那把断亲剪,果然没废。”
陆砚看了她一眼,心里又给她记上一笔。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剪刀能做到什么。
她要的不是找新娘。
她要的是验刀。
鬼新郎被烧得怒吼,脸上半边皮肉已经没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它一把撕掉燃烧的婚书残角,死死盯住陆砚。
“我要你们死!”
花轿轰然裂开。
里面伸出一条条裹着红布的死人手,全朝宋梨抓来。
贺青想回身护人,可前面还有两口凶棺挡着。
陆砚把宋梨往后一推。
“站柳禾身边。”
宋梨握着剪刀,脸上泪还没干,却没有再退软。
陆砚抬手,从袖中取出黑棺钉。
钉子一出,周围棺材同时发颤。
鬼新郎扑来的动作慢了一丝。
陆砚要的就是这一丝。
他盯着鬼新郎燃烧的半张脸,借鬼眼看见它身后拖着的一条死因线。
腐烂。
成亲前夜,烂死在棺中。
难怪它这么执着拜堂。
活着没成亲,死了也要补一场。
陆砚手指一翻,黑棺钉隔空点下。
“钉。”
阴风骤停。
鬼新郎脚下浮出一口模糊棺影,棺盖半开,里面一股腐臭扑出。黑棺钉没刺进它身体,却像钉在那条死因线上。
鬼新郎身形一僵。
陆砚舌下铜钱发冷,心名之力顺着喉咙往外顶。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唢呐残音。
“陈二喜。”
鬼新郎猛地抬头。
腐肉脸上露出惊恐。
陆砚继续道:“死于大喜前夜,烂棺三日,没人送葬。”
“我点你亡名。”
“跪下。”
鬼新郎双膝一沉。
只有一息。
可够了。
贺青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从两口棺材间掠出。
短刀带着一线白芒,斩过鬼新郎胸口。
喜服裂开。
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团腐烂的红线心。
贺青第二刀更快,直刺那团红线。
鬼新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花轿,半截身子都被刀气撕开。
赵铁看得大笑。
“砍得好!”
柳禾却脸色骤变。
“别高兴太早。”
陆砚也察觉到了。
百棺巷的阴气没有散。
反而沉了。
像有更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巷子两侧所有棺材同时合上。
砰。
砰砰。
一口接一口,整齐得像在叩头。
红绸变黑。
纸钱路中间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涌出,带着一股喜宴后的馊味。
鬼新郎趴在地上,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又怨毒。
“爹……”
这一声叫完,整条百棺巷都低了半寸。
巷尾黑暗中,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一个穿半红半白寿衣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左边画喜妆,右边画丧妆。嘴角一边上扬,一边下垂,看起来又像笑,又像哭。
他头上戴着纸冠,胸前挂着白花,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
身后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鬼客。
柳禾声音发紧。
“喜丧公。”
陆砚眯了眯眼。
这气势远不是普通厉鬼。
红娘子说过,喜丧公是鬼市低阶凶主。
现在看来,她还说轻了。
喜丧公低头看了眼地上半残的鬼新郎,叹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娶个媳妇都娶不回来。”
鬼新郎颤声道:“爹,他们坏我婚契……”
喜丧公抬眼看向陆砚。
那一眼过来,陆砚胸口空处像被纸钱糊住,连呼吸都闷了一下。
喜丧公声音不大,却让每口棺材都跟着震。
“鬼市婚契,红娘保媒,宋家收聘,百棺见证。”
他拐杖往地上一点。
“你们坏了规矩。”
红娘子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陆砚心里冷笑。
果然。
她不站阴祠会,也不站夜巡司。
她站生意。
谁吃亏,谁就要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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