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名之灯




    “谁刻的?谁敢造这种谣!”

    文吏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冲上前想抢牌位,却被贺青一刀逼退。

    刀锋离他喉咙只有半寸。

    贺青声音很冷。

    “看清楚再叫。”

    文吏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陆砚盯着那行字,心里那块拼图终于露出更阴的一角。

    司主已死。

    活人代坐。

    难怪司主闭关多年不见人。

    难怪夜巡司内部由掌事、巡老撑着。

    难怪活人祠供着“夜巡司主”,却没有真名。

    因为真正的司主也许早就死了。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可能只是一个被牌位、魂灯、印令一起撑起来的“活人名分”。

    陆砚看向沈老狗。

    “代坐的人是谁?”

    沈老狗没回头。

    “现在问这个,嫌命长?”

    陆砚道:“和我有关?”

    沈老狗没答。

    陆砚又问:“和贺远山有关?”

    贺青猛地看向沈老狗。

    沈老狗的肩膀绷了一下。

    这一下,比回答更难看。

    贺青握紧短刀,声音发紧。

    “沈知夜。”

    她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正堂里有人愣住。

    很多年轻夜巡人不知道沈老狗的真名,只知道他姓沈,老得像司里一条旧狗。

    可“沈知夜”三个字一出口,几名老巡人的脸色全变了。

    沈老狗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贺青,眼里有一瞬间的疲惫。

    “别喊这个名。”

    贺青没有退。

    “我父亲是不是那个代坐的人?”

    沈老狗嘴角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开口,祠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纸摩擦地面的声音。

    沙。

    沙。

    沙。

    所有人同时回头。

    火把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人。

    它披麻戴孝,头上缠着白布,脸上画了两团死红的胭脂。身子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偏站得很直。

    纸人手里捧着一根白烛。

    烛火是蓝的。

    夜巡司外圈符师脸色一变,立刻甩符。

    黄符飞到半空,突然自己折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

    纸人往前走了一步。

    沙。

    火把暗了一圈。

    沈老狗厉声道:“拦住它!”

    两名武巡冲过去,刀刚举起,纸人怀里的白烛滴下一滴蜡。

    蜡油落地。

    地上立刻冒出两只惨白的手,抓住武巡脚踝,把人硬生生拖倒。

    场面瞬间乱了。

    贺青提刀要上,陆砚却伸手拦住他。

    “不对。”

    这纸人不是来杀人的。

    它是来送声的。

    纸人站在祠堂门槛外,空洞的纸眼直直对着陆砚。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小孩在灵堂里念祭文。

    “陆……”

    第一个字出来,陆砚心口一滞。

    不是疼。

    是停。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心脏,眼前的火光猛地拉长,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百鬼堂里,群鬼一瞬间全趴了下去。

    鬼帅怒吼:“别让它念完!”

    沈老狗旱烟杆一挥,黑线破空而出,直刺纸人手中白烛。

    可纸人已经念出第二个字。

    那个字不是“砚”。

    而是一个陆砚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

    不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是他穿越前,早该埋在雷击殡仪馆里的真名。

    那两个字落进祠堂时,陆砚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贺青一把扶住他。

    “陆砚!”

    他喊的是陆砚。

    这一声像把他从水底拽回来半寸。

    陆砚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额角冷汗直落。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响,听见魂灯里的心跳乱成一团,也听见百鬼堂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得轰然作响。

    纸人捧着白烛,嘴角画出来的红线慢慢往上弯。

    它还要继续念。

    第三个字若出口,可能就不是心口一停这么简单。

    陆砚咬破舌尖,借着那点血腥强行清醒。

    他抬起手,黑棺钉对准纸人。

    可手抖得厉害。

    名字被人捏住,比刀插进胸口更狠。

    沈老狗抢先一步。

    他将旱烟杆狠狠砸在地上,那圈黑线炸开,化成数十根细丝,缠住纸人的脖子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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