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旧碑犹在,万巷传名


卸完货。

    十几名脚夫还没散,肩头、裤脚全沾着河泥。

    车边支着一张旧木桌。

    管事一手按着帐册,一手数钱,照着工票上的名字往下点:「张五。」

    「在。」

    铜钱数过去。

    张五接到手里,当场数了一遍,往怀里一塞。

    「赵二。」

    「这儿。」

    後面有人等得急:「刘管事,快些,家里还等米下锅。」

    刘管事头也没抬:「前头一车药少了两袋,货帐还没对平。」

    「急什麽?今天的工,今天的钱,跑不了你的。」

    那人道:「我是怕你数到天黑。」

    旁边立刻有人笑:「他是怕回晚了,锅里那口饭没他的。」

    「滚。」

    那人笑骂一句。

    刘管事也骂了一声,手里的笔却没停。

    一张工票翻过去。

    桌边那叠还没结完的薄票露了出来。

    票头统一写着三个字。

    星辰阁。

    顾昭衡勒慢青鬃驹:「星辰阁?」

    叶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嗯。」

    「什麽地方?」

    「我以前在天渊立的。」

    顾昭衡转头:「你立的?」

    「嗯。」

    她重新看向河仓。

    一个头发花白的脚夫刚把工票递到桌前。

    管事核过名字,数出一串铜钱:「你的。」

    脚夫接过来,一枚一枚数清。

    一文不少。

    他把钱塞进怀里,弯腰扛起墙边的空箩筐。

    顾昭衡看了眼那叠工票:「这处河仓,也照星辰阁的规矩?」

    叶霄看了一会儿:「看样子是。」

    顾昭衡侧头:「你不知道?」

    「我走的时候,这套规矩还没铺到这里。」

    顾昭衡又看了眼桌上的工票:「後来有人接着往下做了?」

    「嗯。」

    这时後面又有人催:「刘管事,到我没有?」

    管事翻了一页帐:「催什麽?」

    「你的名字还能长腿跑了?」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笑。

    顾昭衡看了片刻,忽然道:「这些脚夫倒不怕他。」

    叶霄「嗯」了一声。

    顾昭衡看向那个还在催帐的汉子:「我去过的几个地方,做这种活的人见了管事,可没这麽有底气。」

    叶霄没有马上接话。

    当年在哑巷。

    干完活拿不到钱,也没人替你问。

    更别说站在桌前催。

    如今那人催了。

    刘管事嘴上骂着,帐还是照算。

    前面那个脚夫拿到自己的钱,也敢站在那里一枚一枚数清。

    没人赶。

    也没人觉得他不该数。

    叶霄收回目光:「以前不是这样。」

    顾昭衡转头看他。

    叶霄只道:「现在好些了。」

    顾昭衡没有再问。

    她重新看了眼那张旧木桌。

    桌上帐册还在翻。

    工票一张张往下走。

    两匹马重新往前。

    刚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脚夫也扛着空箩筐从河仓边出来。

    他侧身给马让路,本来只是随意抬头。

    下一瞬。

    脚步停住。

    肩上的空箩筐往下一歪,他却像忘了扶。

    他盯着叶霄。

    先看脸。

    再看腰间那柄沉黑长刀。

    又重新看脸。

    嘴唇动了一下:「叶————」

    叶霄也看了过去。

    那人张了张嘴,这才把声音喊出来:「叶阁主?」

    这一声不重。

    河仓边离得近的人却全听见了。

    刘管事手里的笔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写着星辰阁的工票,又抬头看向叶霄。

    刚才还在催钱的几名脚夫也齐齐转过头。

    那脚夫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

    那张脸。

    那柄刀。

    错不了。

    他脸上的皱纹一下挤开:「真是叶阁主!」

    声音骤然拔高。

    「叶阁主回来了!」

    河仓前静了一瞬。

    下一刻。

    整片声音轰然炸开。

    正在卸货的人纷纷回头,药铺帘子被人掀开,街边摊棚下也有人探出身子。

    有人见过叶霄。

    有人没有。

    可这个名字,没人陌生。

    一个正搬药箱的年轻夥计愣愣看了几眼,急声问旁边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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