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引起喧闹热议的海外封国


  “可怎么才能跟着宁王做生意呢?”年轻商人追问。

    “这还不简单?”老商人放下烟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宁王要建国,他需要什么?需要银子、需要物资、需要船只。”

    “他手里有地有人有矿,可他缺商路、缺本钱、缺门路。咱们要是能在他站稳脚跟之前就跟他搭上线,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东西,等他站住了脚,他还能忘了咱们?”

    “你是说……现在就去投门路?”同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现在不去,等人家站稳了再去,那门就关上了。”

    老商人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透着一个走南闯北多年的商人特有的精明,“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机。”

    “谁先到了,谁就占了位置。等人家什么都齐了,那就不需要你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恢复了他平日里谈生意时那种稳稳当当的节奏:“明天一早就去打听打听,宁王府的人现在在哪儿落脚,看看能不能递上话。”

    “哪怕搭不上线,先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客栈里的布商们各自沉默着,在心里盘算着这笔生意的风险和收益。

    有人觉得太冒险,万一宁王在吕宋站不稳脚,那投进去的银子就是打了水漂;有人觉得机会难得,宁王毕竟是大明藩王,背后有朝廷撑腰,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各种念头在油灯的光晕中此起彼伏,像是水面下互相碰撞的暗流。

    而在城西的一家粥铺里,议论的声音则小得多。

    这里坐着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有的是退役的老兵,有的是退了休的衙门书吏,有的是家里有田产、日子还算过得去的老乡绅。

    他们聊的既不是生意,也不是前程,而是更长远的、他们眼中关于人心、世道和天下走向的东西。

    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粥已经喝了大半碗。

    他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剩下的米粒,声音不高不低:“宁王和安化王这一走,怕是开了个头。”

    对面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老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什么头?”

    “藩王出海的先例。”灰布棉袍的老人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以前藩王都是圈在封地里养的,现在陛下放了两个出去。”

    “这两个要是站住了脚,其他藩王还能坐得住吗?你想想,那些被圈了大半辈子的王爷,谁不想出去自己说了算?”

    青布短褂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以后会有更多的藩王出海?”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灰布棉袍的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笃定,“你想想,那些藩王被圈在封地里,每年靠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看着那些俸禄一年比一年少,心里能舒坦吗?”

    “现在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路——出去自己建国。别人有的选了,他们能不急吗?”

    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老者插了一句嘴:“可那不是谁都能去的。得有钱,有人,有门路。那些小藩王,家底薄的,拿什么去买人口买船只?”

    “那就凑呗,”灰布棉袍的老人不以为意,“几家凑一家,总有办法。再说了,陛下也不会只放两个出去。这事只要开了头,后面就会越滚越大。”

    这句话也是让在场几人陷入了深思。

    夜色渐渐深了,京城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崇文门外那家茶馆已经打烊了,店小二正在上最后一块门板;东城那家酒馆里的几个汉子也已经散了,各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去;城西那家粥铺的灶火已经熄灭,老板正在把一摞摞碗碟搬回后厨。

    夜风从北边吹来,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紧闭的门板上,发出细碎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的声音。

    而在那些已经熄了灯火的窗子后面,在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深处,在那无数颗跳动着的心房里,关于海外封王的议论还在继续着,只是声音变得更低、更密、更绵长了。

    有人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打听移民的章程,有人盘算着该找哪条门路搭上宁王府的线,有人在估算安南那几样物产的市价,有人在琢磨吕宋的金矿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丰厚。

    夜色浓稠,弯月如钩,挂在太液池上空,清冷的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