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士子民心民意压六部文官
他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靛蓝色长衫的生员立刻反驳:“可你考了几年了?你上榜了吗?”
那生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我虽然还没上榜,但我相信只要继续读下去,总有一天会考中的。”
“这不是能不能考中的问题,这是圣道能不能被维护的问题。”
“你维护了圣道,可你自己呢?”那反驳的生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直接,“你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可你依然没能考中。”
“你还要读几年?五年?十年?你读得起,可你家里等得起吗?”
那生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也不会去学那些旁门左道。”
“那不是旁门左道。”反驳的生员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笃定,“那是活路。”
支持皇帝的人,大多是在经义上天赋不足、在历次科举中屡试不第的士子。
他们读了十几年的书,背了十几年的经,却始终无法在那些狭窄的通道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不用功,只是在那套由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构成的评价体系里,他们始终是排在后面的那批人。
一个在保定府学读书的生员,在给同窗的信中写道:“我读了十四年书,考了五次乡试,每次都在榜尾徘徊。”
“我不是不努力,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晚上读到深夜才睡,可我就是写不出那些让考官眼前一亮的文章。”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出人头地了。”
“可现在皇帝说,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工科、农科、算科——那些我从小就熟悉的东西,那些我真正擅长的东西,现在终于有机会成为我的出路了。”
那封信被他的同窗在府学里传阅了一遍,然后又被更多的人看到了。
那些同样在科举路上走得艰难的人,从那些字句里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影子,那种被看见了、被理解了的感觉,比任何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支持六部尚书的人和支持皇帝的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那些辩论发生在茶馆里、在酒楼上、在学舍里、在书铺里,有时候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有时候是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的争论。
在崇文门外那家老茶馆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士子放下手中的茶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我支持六部尚书。”
“圣贤之道不能乱,乱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工科农科算科是实学,可实学不能取代经学。”
“如果连科举都开始考那些东西,那天下还有谁愿意去读四书五经?还有谁愿意去钻研圣贤之道?”
他旁边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你说圣贤之道不能乱,可我问你——那些读了四书五经的人,有几个真正懂得农事?”
“有几个真正懂得水利?”
“有几个真正懂得算账?”
“他们到了地方上,连基本的民生事务都搞不清楚,那算什么圣贤之道?”
那月白色长衫的士子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可圣贤之道是根本……”
“根本?”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百姓吃不饱饭的时候,你跟他说根本,有用吗?”
“河道决堤的时候,你跟他说根本,有用吗?”
“国库空虚的时候,你跟他说根本,有用吗?”
那月白色长衫的士子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那口茶来掩饰自己的沉默。
在东城的一家酒楼里,几个士子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
其中一个穿着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一种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放松和坦率:“我支持皇帝。”
“我考了六年了,从十八岁考到二十四岁,一次都没中过。”
“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可我有别的本事。”
“我从小跟着我爹修水利,什么渠该怎么挖、堤该怎么筑、水该怎么引,我门儿清。”
“如果朝廷真的开了工科,我未必没有机会。”
他旁边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可那终究不是正道,工科农科算科是杂学,是匠人学的玩意儿,不是士人该学的。”
“什么是正道?”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你考上了吗?”
“你考了四次了吧?一次都没中过吧?你还在坚持读,可你坚持得下去吗?你家供你读书供了这么多年,还能供多久?”
那靛蓝色长衫的士子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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