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愤怒不甘的学子
。
“可现在,朝廷说——不要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了,不要学生这样的人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学生想问——学生这十年,白读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明伦堂里炸开了锅。
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低声的议论,而是真正的、毫无顾忌的、炸开了锅的喧哗。
几百个人的声音同时涌起来,像潮水一样汹涌,像洪水一样泛滥,在明伦堂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对!我们这十年,白读了吗?”
“那些实务,四书五经里没有,八股文里写不出,先生也没教过,我们怎么学?怎么答?”
“是呀,我们就算现在想学,那也来不及了呀。”
“总不能让我等现在再去学习吧?”
“这又要学习多少年?再学二十年、三十年吗?”
“朝廷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废了科举吗?”
“不是废科举,是换一套考法!考我们不会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些年学的,都白费了?”
“白费了!陛下说了,不要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
“我不是书呆子!我也会做事!我家里种过地,我父亲是佃农,我知道农事!”
“那你懂水利吗?懂赋税吗?懂刑名吗?懂边防吗?”
“不懂……但我可以学!”
“学?学了就能考中吗?别人也学,凭什么你考中?”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越来越乱。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仰着头望着房梁发呆,有人在纸上写了字又划掉,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明伦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震得堂外的老槐树上的枯枝都簌簌作响。
吴宽坐在主位上,沉默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手指在轻轻敲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但那节奏不是从容,是烦躁,是他内心的不安在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他知道那些学生说得对。
科举取士的考核内容一旦改革,那么便意味着现在的学子过去十几年、甚至数十年学的东西都作废了,他们需要重新学习相应的各种实务知识。
这就相当于过去十几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要知道,如果科举的考核内容不改革的话,那么以他们这些人以往的才学,是很有可能金榜题名的。
但现在就相当于是直接断了他们触手可及的未来,让他们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努力,才有可能金榜题名。
这让他们又怎能不愤怒,不心生不甘呢?
即便换做是他也会愤怒,也会心生不甘。
但他也知道,皇帝的决定,不是他能改变的。
堂内的喧哗声还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了。
“我们要上书朝廷!”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又尖又响,像一把刀划破了喧哗的帷幕。
“对!上书朝廷,请皇帝收回成命!”
“联名上书!浙江所有的府学、县学,所有的生员,全部联名!”
“写文章!我们的文章写得好,我们就用文章告诉皇帝——我们不是书呆子,我们也会做事!”
“对!写文章!让皇帝看看我们的才学!”
......
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开始磨墨,有人开始铺纸,有人开始提笔。
磨墨的声音、铺纸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沙沙沙,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细雨打在芭蕉叶上。
明伦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始念。
“浙江杭州府学生员宋望伦,谨奏……”
名字还没念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
“不能用真名!用真名,万一朝廷怪罪下来,我们谁也跑不掉!”
“匿名?匿名上书,那是欺君!”
“那怎么办?署名也不是,不署名也不是!”
“署名!怕什么?法不责众!几百个人联名上书,朝廷还能把我们全抓起来?”
“怎么不能?刘健、谢迁、李东阳,一万二千多人的九族,说杀就杀了!”
......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明伦堂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紧张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吓住了的、被震住了的、不敢说话的安静。那种安静,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谁动谁死。
刘健、谢迁、李东阳,一万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