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儿,才重新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慢慢凝聚,最终坠落,在“关于第三季度粮油供应调整”

    那行标题旁洇开一小团蓝。

    暮色像兑了水的墨汁,从屋檐角开始往下渗。

    何雨注踩着胡同里坑洼的砖路往回走,鼻尖萦绕着煤烟和晾晒被褥混合的气味。

    几个小孩追着个铁环从他身边跑过,带起的尘土在斜阳里打着旋。

    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时,陈兰香正蹲在井台边搓洗什么,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沾着肥皂泡。

    “还知道回来?”

    她头也不抬,“晌午哪对付的?”

    “西单那边有个摊子。”

    何雨注蹲到她旁边,从桶里捞起件衬衫帮着拧水,“不要票,就是玉米饼子硬得能砸核桃。”

    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桶里,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油亮。

    陈兰香甩了甩手,忽然侧过脸盯着他看:“你今儿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打进门就东张西望的,跟丢了魂似的。”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粮店怎么了?饭店又怎么了?”

    何雨注把拧干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

    麻绳吃重,向下弯出一道弧线。”就是觉得……太静了。”

    他斟酌着词句,“国营饭店里统共就三桌人,粮店门口连排队都没有。

    您记不记得五七年那会儿,天不亮就得揣着粮本去占位?”

    陈兰香没接话。

    她转身往厨房走,铁皮水瓢碰着缸沿,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灶台上摆着半棵白菜,案板上有切好的土豆丝,泡在清水里已经有些发蔫了。

    “咱家缸底还剩多少米?”

    何雨注跟进去,靠在门框上问。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陈兰香揭开米缸的木盖,探身看了看。

    缸壁内侧有道深色的印子,那是往年存粮的最高水位线,如今离那道线还差着一大截。”够吃到月底。”

    她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新粮下来前。”

    何雨注盯着那道水位线。

    记忆里它总是被饱满的米粒顶到几乎看不见,现在却 裸地暴露在昏暗中,像某种刻度,或者警告。

    “以前不是能存下小半缸吗?”

    “你也说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