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而安稳。
何雨注仍坐着,听那炖煮的声音,听窗外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铛,听远处隐约的、像是谁家在剁馅儿的动静。
他想起在半岛时,夜里宿营,也能听见类似的声音——不是剁馅,是工兵在远处修整道路,铁锹撞上冻土,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那时候他蜷在睡袋里,盯着头顶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帐篷布,心里空茫茫一片,只想着一件事:天亮后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现在太阳就在窗外,隔着层灰蒙蒙的玻璃,光晕是淡黄的、茸茸的一团。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下午,他出了趟门,没走远,就在胡同附近的邮局转了转。
柜台后面坐着个梳两条长辫子的姑娘,正低头打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何雨注要了张汇款单,靠在油漆斑驳的木柜台上填写。
收款地址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仿佛力气都用在了笔尖上。
那是伍千里留下的地址,墨绿色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填完,他掏出些钱,连单子一起递进去。
姑娘接过,数钱的手指飞快,眼皮都没抬。
走出邮局,天色又暗了一层。
风刮得更紧,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尘土,打着旋儿。
何雨注把军装领子竖起来,手 口袋。
指尖触到里面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他掏出来看,是颗磨得光滑的 壳,黄铜质地,在昏沉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
不知什么时候顺手放进去的,竟一直留着。
他把它握在掌心,金属被体温焐得渐渐有了暖意。
街上亮起了零星灯火,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晕。
他朝着家的方向走,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清晰,孤单,一步一步,像是丈量着从这片灯火到下一片灯火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