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光晕在风里忽明忽暗,像谁在里头反复吹灯芯。

    他数到第七次明灭时,听见父亲用茶盖刮碗沿的声音,那种瓷器相蹭的细响让人牙根发酸。

    “进门先登名册。”

    何大清突然开口,语速平得像在念账本,“木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眼镜的,笔尖戳纸戳得急,墨点子溅到袖口都不知道。”

    许富贵喉结动了动。

    “后来呢?”

    “后来?”

    何大清把茶碗转了个圈,“后来就是等。

    长条凳硌得人尾椎骨发麻,墙上的挂钟钟摆左一下右一下,数到第三百下时门开了。”

    陈兰香往王翠萍碗里夹了截酱瓜。

    酱瓜断开的脆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再后来呢?”

    许富贵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得桌沿往下沉了半分。

    何大清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门后那截断掉的插销上。

    那插销断了有两年,一直没修,铁锈的腥气混在饭菜的热气里,闻着像血。

    “再后来……”

    他顿了顿,“再后来就是说话。

    问一句答一句,答一句记一笔。

    记满三页纸,太阳已经斜到西墙根了。”

    许大茂忽然吸了吸鼻子。

    这孩子总在不该安静时安静,不该出声时出声。

    此刻他盯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用气音嘟囔:“那……孟家那个……”

    话没说完就被赵翠凤掐了把后颈。

    何雨注看见母亲的手在桌下悄悄攥住了围裙边,粗布被绞出放射状的褶皱,像突然干涸的河床。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何大清最后喝了口茶,茶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吐回碗底。

    “散了。”

    他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可没人动筷。

    八仙桌上那碗白菜豆腐的热气渐渐稀薄,凝成水珠顺着碗壁往下爬,在桌面上积起一小圈湿痕。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一下,两下,像心跳漏了拍子。

    陈兰香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许富贵已经搓着手在桌边转了两圈。

    他眼睛不住地往何大清脸上瞟,喉咙里滚着话,却总被女人递过来的筷子挡回去。

    “先动筷子,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

    陈兰香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