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谢什么,那是我孙子。”

    老太太摩挲着相册边缘,“这些照片,我瞧着欢喜。”

    陈兰香不再推辞。

    家里囤粮备货,加上这次照相,积蓄确实见了底。

    这两年何大清拼命接宴席才攒下这些。

    证件批下来那天,全家人都知道留不住了。

    何大清说要送他去车站,陈兰香也红着眼点头,被何雨注拦下。

    他若去了未必直接学厨,父亲跟去只怕要把他押到会芳楼后厨。

    父子俩又在院里过了几招,何大清喘着气摆手。

    “柱子,外头不比家里,遇事得忍着,知道吗?吃亏是福。”

    “知道了爹。”

    “知道个屁!你爹我当年也能打,不还是老老实实颠勺?当厨子安稳。”

    “知道了爹。”

    “好好学,把我师兄那些本事都掏空。

    他可不止会做菜。”

    “知道了爹。”

    何大清瞪眼:“小子,再来!”

    “别了爹,您又打不赢。”

    “当爹的教训儿子还不行?”

    “您打我,我就找娘告状。”

    何雨注笑着后退。

    何大清一甩袖子,转身往屋里走。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票在何大清手里攥出了汗。

    灶台上的油星子还在溅,满桌的菜却没人动几筷子。

    许家那小子闹着要挤一张床,被拎着后领子丢回自家门洞。

    倒是小丫头黏上来,胳膊软软环住他脖子,他叹口气,把那个温热的团子搂进怀里,睁眼到窗纸发白。

    天没亮透,米缸和面缸都沉甸甸地压满了底。

    隔壁屋老太太的陶瓮也被他悄悄填满,手指擦过瓮沿,落下一层薄薄的灰。

    送行的人眼圈红着,他扯了扯肘部磨出毛边的褂子,拎起那只箱角开裂的藤箱。

    黄包车夫吆喝一声,轮子碾过青石板缝里的积水。

    车站像个喧腾的蜂巢。

    他挤在队伍里,藤箱轻飘飘的——值钱物件早收进了谁也摸不着的地方。

    一只干瘦的手探向他衣兜,他眼皮都没抬,脚后跟向下碾了碾。

    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抽气,那只手缩了回去。

    他侧身,肩膀不着痕迹地顶开一道缝隙,人便随着人流涌进了检票口。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与汗酸混杂的气味。

    长条木凳硬得硌人,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肩膀挨着肩膀,呼气喷在彼此后颈。

    他靠窗坐着,是托人弄到的位置,否则就得像角落里那些人,蜷在行李包上。

    车轮与铁轨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哐啷,哐啷,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浮浮沉沉。

    停靠,喧哗,又开动。

    邻座的人换了面孔,他浑不在意,头靠着冰凉的窗框。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细针轻轻刺在后颈。

    他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视线从极窄的缝隙里漏出去,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换了人。

    那目光带着重量,落在他脸上。

    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是老赵?可眉毛粗了,肤色暗了,嘴角多了颗不起眼的痦子。

    这老家伙,弄这一出是唱哪门子戏?怎么也在这趟往东去的列车上?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肘。

    他没法再装,皱着眉,带着浓重睡意嘟囔:“谁啊……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眶,仿佛要把睡意搓掉,这才抬眼看对面。

    目光上下一扫,嘴微微张开,显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你……你是赵——”

    “嘘!”

    对面的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朝四周飞快一掠。

    他立刻收了声,身子前倾,压着嗓子:“您这是……?”

    “去津门办点事。”

    老赵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呢?不好好念书,跑出来做什么?”

    “书念完了。

    去津门,学点手艺。”

    “念完了?”

    老赵的诧异没藏住,上下打量他,“你这身量……我瞅了半天才敢认。

    柱子?”

    “不然还能是谁。”

    他扯了扯嘴角。

    老赵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真实的念头:“家里……都还好?老太太硬朗?”

    “都好。”

    “那就好。”

    老赵点点头,目光移向窗外飞驰的灰扑扑的田野。

    他是在穿过车厢连接处时瞥见这小伙子的,侧影有点熟,看了又看,心里直犯嘀咕。

    院里那个头还没灶台高的毛孩子,怎么一转眼就蹿成了这副骨架?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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