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老赵在心里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他再没踏进那屋。

    不光他没去,前院的贾老蔫也没再去——易中海看他的眼神更怪,让他莫名觉得家里要出什么事。

    进了五月,城里总算安静下来,城外也不打了。

    易中海终于出了门,却没去上工。

    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走路时腿脚还不大利索,每天只在晚上到院子里慢慢走动,活动身子。

    这就苦了何雨注——得等易中海溜达完回了屋,他才能被放回耳房歇着。

    又过了十来天,易中海出门了。

    先去轧钢厂复了工,相熟的人过来问候,他都淡淡应了,低头干自己的活。

    幸好赵丰年那帮人和贾老蔫都不是多嘴的,厂里还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

    夜色渐深时,院门常被迟归者叩响。

    守门人原本要骂,看清那张脸便噤了声,侧身放他进去,随即匆匆合上门闩。

    都说他贪杯,其实只是寻些油水。

    家里的饭菜太寡淡,填不饱身子。

    六月里,男人伤势大致痊愈。

    某个晚上,他忽然向妻子发问。

    “那位从宫里出来的,住在什么地方?”

    女人一怔:“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告诉我便是。”

    “人家救过你……”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的声音像结了冰,眼神让女人打了个寒颤。

    “钱粮南巷……五号院。”

    她声音发颤。

    “院里还有别人么?”

    “只、只见过他一个。”

    男人不再说话。

    黑暗里,他的念头比夜色更沉——要封住的不止一张嘴,是所有知晓那桩秘密的人。

    次日下工,他没有回院,径直往钱粮胡同去。

    他没进巷子,只在胡同口的小铺坐下,要了碗酒,目光始终锁着南巷入口。

    巷子冷清,少有人迹。

    他付了钱,绕了段路才拐进南巷。

    一进去他便皱了眉。

    两侧院墙高得过分,比他住的那片还要高出许多,原先的盘算顿时落了空。

    他退出来,在杂货铺买了两瓶烧酒和一包桃酥,重新提着走向五号院。

    门环叩响后,里头许久才传来嘶哑的回应:“谁呀?都歇下了,有事明儿再来。”

    “南锣鼓巷来的,特来谢您的恩情。”

    “南锣鼓巷?谢我?”

    里头传来一阵干涩的低笑。

    “是,谢您的救命之恩。”

    “行啊,让老子瞧瞧你这小崽子怎么个谢法。”

    门轴吱呀转动,开了半扇。

    他闪身挤入,目光急急搜寻。

    那声音太熟悉了,几个月来夜夜在耳边回响,像锈刀刮着骨头。

    看见檐下那道佝偻影子时,胸腔里的火猛地窜了起来。

    他甩开手里的东西,从后腰抽出藏着的铁器,扑了过去。

    什么试探、什么周旋,全忘了。

    恨意烧穿了理智——就是这人让他再不能算个完整的男人,断了他后半生所有的念想。

    “老东西,今天把那一刀还你!”

    可他错了。

    那佝偻身影只微微一晃,便让他的扑击落了空。

    还没站稳,后腰骤然剧痛,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栽倒,手里的家伙也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那人却已到了跟前。

    两声脆响,肩关节被卸了力。

    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脑,将他脸压进尘土里。

    头顶传来夜枭似的笑声,先是低低嘿嘿,继而变成嘶哑的大笑。

    “就这点儿能耐,也敢来算计老子?”

    那只脚碾了碾,他脸颊被砂石磨得生疼。

    冰凉的刃口贴上后颈,缓缓游移,划过腰侧,像在掂量从哪儿下刀更合适。

    易中海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破碎得不成句子。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重复着那几个字,每说一遍脊背就压得更低一分。

    鞋底碾在他后颈的力道又沉了沉,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饶……饶命……”

    他几乎喘不上气,脸颊紧贴着粗砺的土灰,“我这条命……以后就是爷的……”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压在颈后的重量忽然撤去了。

    易中海没敢动,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心跳撞在耳膜上。

    然后他开始磕头,前额一次次撞向地面,沉闷的咚咚声在狭小的院子里回荡。

    “现在知道怕了?”

    那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搁从前,你这样的,连跪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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