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的路被切了一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马奎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他的大拇指在驳壳枪枪套的搭扣上来回蹭了两下。

    谢长峥把铅笔头从膝盖上拿起来,递给苏晚。

    笔头很短了,不到三厘米,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溜。

    苏晚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指在那截铅笔上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碰到了他右手食指外侧的指关节——皮蹭破了一小块,渗出的血已经凝成薄薄一层痂。

    做俯卧撑磨的。

    苏晚的手指停了大概两秒。

    不是刻意的。

    是某种需要确认对方还在、还是活的、还是有体温的本能反应。

    两秒过去了。苏晚把铅笔头从他手里拿走。

    她站起来,把木板翻过来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她回头。

    谢长峥靠在枕头上,军装空荡荡地挂着。肩膀、腰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的内容。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是伸直的,稳的。

    碰到的那根指关节上,她指尖的温度大概已经散了。

    “你的路被切了一半。”苏晚的声音不大。

    谢长峥看着她。

    “我的手也被切了一半。”

    她举起右手,食指弯了一下——那个不受控制的、幅度不到五度的弯曲,在走廊的光线里看得很清楚。

    “凑一凑,够用了。”

    她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扑过来。苏晚往楼梯口走了三步,右手食指又抽了一下。不到两度。她攥住那根手指,用拇指掰直了。

    左胸口袋里的东西硌着肋骨。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旧线头。

    碎镜片的位置还是空的。但多了一块画满时间线的木板。

    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渐渐远了。

    二十七号病房里,谢长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食指外侧那块蹭破的皮上面,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慢慢合拢。

    走廊尽头传来马奎追上苏晚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被压低了但声量没完全控制住的蓬安乡音:“你就不能等老子一哈——”

    谢长峥把手收回被单底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块木板。

    上面画着今天凌晨他在三楼窗口重新观测到的围墙外暗哨换岗时间——和昨天相比,西南角下水道出口方向多了两个人。

    他拿起床头柜抽屉里藏的第二截铅笔头,在“多了两个人”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腰腹上。

    军装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鼓着一小块——碎镜片在里面,被双层布料裹得严严实实。

    谢长峥的铅笔尖在木板上顿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行字,字很小:

    “苏晚的枪,在一楼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