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在这一刻,她不忍心再骗他
触地,四条腿朝天。
萧长烬顾不上去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那个好母后,目光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失控。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龙案上的朱笔。
萧长烬握住笔杆的中段,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劈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
咔嚓一声,紫檀木笔杆断成两截。
墨汁四溅,朱砂和墨汁混在一起,黑色的墨水和鲜红的朱砂在龙案上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萧长烬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粗重而急促。
“母后!”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
是那种被至亲之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才会有的混杂着愤怒和绝望的愤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
“克扣军粮,致边关哗变,死伤数百,这是死罪!”
“那你就先杀了本宫!”
太后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萧长烬彻底冷静了下来。
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断笔咔得一声掉在桌上。
他没去捡,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太后。
萧长烬喉咙滚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看到他沉默,反而更有底气了。
她后退一步,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抬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了?”
萧长烬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母后。”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那声音里的无奈痛苦与挣扎,连跪在角落里的陆引珠都听出来了。
太后抿了抿唇,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萧长烬。
“本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杀周文轩,就先杀了本宫。”
“本宫活着,他就得活着。”
“他死了,本宫也不活了。”
她说完,也不等萧长烬回话,径直往殿门走去。
华丽的裙摆扫过地上碎裂的灵牌,发出窸窣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周太后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本宫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若周文轩还在刑部大牢,本宫就去先帝陵前谢罪。”
说完,她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张嬷嬷慌忙跟上,脚步匆匆,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任由殿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下萧长烬一个人站在龙案后,盯着那扇敞开的殿门。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看着实在是凄凉得厉害。
萧长烬苦笑一声,男人的手掌撑在龙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支撑不住了。
他的头垂下去,额头抵着案面,肩膀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又粗又重。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盯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灵牌。
那块灵牌已经碎成了几截,金粉脱落,字迹都看不清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指尖触到木屑,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掌心,想把它们拼回去。
可那些木片碎得太彻底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扎得生疼,有一块边缘锋利的,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把那浅金色的木头染成了暗红色。
他盯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陆引珠跪在角落里,听到那声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龙案的缝隙看向萧长烬。
他还站在龙案后,手里捧着那些碎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站起来,想过去,想说点什么,可她没有。
她只是跪在那儿,手指扣着地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若是为了攻略萧长烬的大业,她现在应该陪在萧长烬身边,安慰他,周太后其实没有那么绝情,没有那么不在乎他。
可陆引珠做不到,萧长烬的日子已经过得太惨了,起码在这一刻,她不忍心再去欺骗他。
他从小被自己的母妃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抛弃,长大以后,又被母妃因为母家的利益而抛弃。
萧长烬不是失去了太多,而是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渴望的那份母爱。
陆引珠就那样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萧长烬站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更鼓都敲了两遍。
终于,他松开手,那些碎片从男人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转过身,看向陆引珠,声音沙哑。
“你先回去。”
陆引珠没有多说,只叩了个头,便慢慢站起来,退着往殿门走。
她心里清楚,萧长烬现在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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