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自己站了起来。

    “狗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娘……”

    秀娘没有回头。

    她推开木板，从地窖里爬了出去。

    狗蛋从缝隙里看到，娘站在灶台前，挡住了地窖的入口。

    一个叛军，提着刀，站在灶台前。

    那叛军看了看秀娘，露出一丝狞笑。

    “哟，还有个娘儿们。”

    他一把抓住秀娘的胳膊，把她往外面拖。

    秀娘挣扎着，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那叛军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老实点！”

    另一个叛军走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拖到屋里去。”

    他们架着秀娘，往屋里拖。

    秀娘的脚，在地上蹬着，留下两道脚印。

    狗蛋躲在地窖里，看着娘被拖进了屋。

    然后，他听到了娘的尖叫声。

    听到了娘的哭泣声。

    听到了那些叛军的笑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屋门被推开。

    那两个叛军，提着裤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说：“这娘儿们，性子还挺烈。”

    另一个说：“死了就死了吧，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他们走了。

    狗蛋躲在地窖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躲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

    外面的喊杀声、哭喊声、笑声，渐渐都停了。

    只剩下火烧房子的噼啪声。

    狗蛋慢慢推开木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院子里，到处都是血。

    爹的尸体，倒在村口。

    娘的尸体，在屋里。

    他走过去，推开门。

    娘躺在炕上，衣服破碎，眼睛睁着，已经没气了。

    狗蛋站在门口，看着娘的尸体，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把娘的眼睛合上。

    “娘。”

    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狗蛋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整个王家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房子烧着，冒着黑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

    甚至有孩子。

    狗蛋看到，隔壁的胖墩，躺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肚子上被砍了一刀，眼睛睁着，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

    狗蛋走过去，在胖墩身边蹲了下来。

    胖墩是他最好的朋友。

    前天，他们还一起在山上掏鸟窝。

    现在，胖墩不动了。

    狗蛋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太阳落山了。

    月亮升起来了。

    狗蛋还蹲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他身后。

    老和尚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他的僧袍上，沾着血。

    但他的眼睛，很干净。

    狗蛋看着老和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 我叫狗蛋……”

    老和尚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狗蛋。

    “狗蛋。”

    “你的爹娘，已经死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狗蛋看着老和尚，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家，没了。

    他的爹娘，死了。

    他才十岁。

    他能怎么办？

    老和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跟我走吧。”

    “我是山上少林寺的，法号玄苦。”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寺里，当个小沙弥。”

    “每天念经，打坐，吃饭，睡觉。”

    “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杀人，也不用再害怕。”

    狗蛋看着老和尚慈祥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老和尚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老和尚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已经变成废墟的村庄。

    狗蛋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