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为君不易多烦忧


李从珂自嘲道:“现在就连想说句脏话骂娘,都得斟酌考虑再三,还是以前的日子痛快啊。”

    “陛下身为九五至尊,自当居移气,养移体,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憋屈得很。”

    “陛下登基未满一月,过得一阵,必能安之若素。”

    “安之若素。”

    李从珂苦笑一声:“高卿,你我相交多年,可知朕头疼不安之事?”

    “陛下新登大宝,百废俱兴,所思所虑无一不是大事。容臣猜上一猜。其一,莫非是财?”

    “不错,你来京数日,已经听说了那句流言吧。”

    高行周默默点头。“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的谣谚流传甚广,他深知军心生变的厉害,问陛下有何对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有什么对策。”

    李从珂再次面露苦笑:“从故纸堆里翻出五月朔日朝贺的旧规矩,也是为了从你们这些军头这里征收些贺礼钱,补贴宫中开销啊。”

    皇帝说得这般直白,高行周不禁无语,帑藏枯涸,已到了如此困窘的地步么。

    “李专美劝朕不必遵循前言,这个失信违诺的恶名,逃不掉了。”

    李从珂吐露烦恼:“三司帐上历年的欠缴赋税,其数足以百万计。高卿你说,这笔欠债,到底该不该收?”

    “此事非外臣能置喙。”

    高行周谨守本分:“以常理而论,若强行征收,官吏只会趁机盘剥百姓。”

    “你啊,说话还是那么小心。”

    “无钱赏赐,军心动摇;追缴逋欠,民心背离;蠲免勿征,又绝了官吏财路,朕难啊。”

    李从珂只想让好友知道自己所处的困境,如同昔日在军中酒后吐槽一般。

    沉默的空气漂浮在君臣之间,高行周不知如何接话。

    “孟知祥僭位称帝已经不是秘密,两川从本朝版图剥离,而且还搭上了汉中。”

    李从珂今晚第三次苦笑:“此事又要归咎到朕的头上。”

    “朕顶着杀头灭族的风险,孟知祥却白捡一个大便宜,还把张虔钊、孙汉韶的来投之举与陈平归汉、许攸投曹相提并论,称英雄得此一贤,若生两翼。”

    李从珂语带不平,然而无可奈何。

    张虔钊畏惧追责,听天由命等候处置和改投外国之间,只能二者选一。

    出乎高行周意料之外的是下一条消息:“兴州刺史刘遂清,朕起兵之时召他,迟疑不至也就算了。听说朕率兵入洛,竟然悉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以归,把散关以南城镇,尽数送给了蜀人!”

    “这……岂有弃土不守的道理。”

    刘遂清未免太过愚蠢,大局已定再来从龙追随作甚,不如谨守本土,更显臣子本分。

    “可惜朕再怎么生气,却不能责罚他。刘遂清的堂兄刘遂雍闭门不纳王思同,让朕轻取长安,乃是有功之臣。何况他们是刘鄩的儿子和侄子。”

    刘鄩的子侄,也就是那位女子名义上的子侄。

    她出身民间饼家,文也好,武也罢,拿得出手的亲属实在有限,只能把前夫家的子侄捧起来。

    二人能在本朝出任副留守、刺史的要职,以及为何此番站到李从珂这边,缘由不言而喻。

    高行周心生微澜,前日一见,回忆再次泛起。

    她根基薄弱,这些年在后宫立足,想必很不容易吧。

    “高卿,你所奏定难军一事……”

    李从珂言归正传,问出符彦卿同样的问题:“李彝超失却绥州,实力受损,你还要继续对付他么?”

    登基未久,李从珂不欲治下多事,有此一问也是理所当然。

    “倘若定难军就此安分守己,臣亦不会多事。”

    李从珂得到奏报,已经了解高行周压迫定难军生存空间的方略,指出其中的问题点:“你多方施压,难保李彝超不会狗急跳墙,他一旦铤而走险……”

    君臣二人都很清楚李彝超会怎么做。

    “高卿,朝廷的难处你已略有知晓,还是要坚持么。”

    从全局角度层面,暂时宽容不要刺激李彝超,不失为高明的战略选择。

    “姑息养奸,假以时日,定难军必成本朝西北边患,便当铲而锄之。”

    高行周所说乃是实情,加上一条李从珂难以拒绝的理由:“况且此乃先帝未竟遗憾。”

    见他意志甚坚,李从珂轻叹道:“你放手去做吧,只可惜朕帮不了什么。”

    轻描淡写几句话,定难军的命运走向即被定下。

    “西北之事,卿自为之。若能削平定难军,也算了却先帝一桩遗愿。”

    讨得天子首肯,正是高行周此行目的,他肃容谢过:“对付定难军无需朝廷相助,倒是要谨防契丹。”

    “北境防务,朕自理会得。”

    防范契丹犯边,一直都是朝廷关注重点,高行周的提醒不过是出于谨慎。

    “朕会传旨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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