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蜃
,将伪脉里所有灵压一次性全部灌进虎口那道剑形疤痕。
虎口炸开一道剧痛。不是皮肉撕裂的痛,是骨头被从内部撑开的痛。林川低头看见自己虎口上那道剑形疤痕真的在发光——不是幽蓝色,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极纯粹极锋利的银白色,像一柄剑劈开了皮肤从骨头里刺出来。银白光芒沿着手腕蔓延到握着剑鞘的右手五指,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剑鞘上的银纹应声亮起,亮到极致时所有光芒忽然收敛成一个点,然后那个点炸开了一道人形虚影。
虚影没有五官,没有衣纹,没有实体——只是一道用纯粹剑意凝聚成的人形轮廓,银白色的,透明的,站在林川身前两步的位置。轮廓的身高比林川高出约莫半个头,右臂虚影微微抬起,做了一个握剑的起手式。它的手是空的,但林川此刻被剑意贯满的伪脉感知忽然涌进来一道极清晰的画面——那虚影手里握着的剑,剑身细长,剑锷是极简的云纹,剑尖微微下斜。归鞘。
归鞘剑的剑灵残影。剑已断,鞘还在,灵不肯散。
“归鞘,出。”
筑基九层修士的刀已经劈向翎的头颅。翎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了三寸,刀锋擦着翎耳后那片翎羽的羽尖削过,削断了翎半指长的幽蓝羽梢——断口处溅出的不是血,是极细极密的幽蓝光液,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翎摔在荒草丛中滚了两圈,骨翼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停下时满嘴都是银白色草穗,左脸被草茬划破了三道极细的血口。
修士收刀转身,举刀朝翎的心口刺去。然后他看见了那道人形虚影。
银白色的轮廓在晨光里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模糊——像一滴牛奶滴进清水里,边缘还在慢慢扩散。但虚影抬手的那个动作干净得不像是一道残存意念——右臂抬起、手腕内旋、剑尖由下往上斜挑,从起手到完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那不是林川控制的,林川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归鞘剑——是剑灵自己在动。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虚影手中空握的剑锋上激荡而出。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压爆裂,只有极轻极细的一声摩擦响——是空气被切成两半之后重新合拢的声音。剑气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道极平缓的弧线,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飘忽不定,但速度快到了筑基九层修士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他条件反射地横刀挡在胸腹之间,窄刃直刀的刀身是用百炼寒铁锻造的,加了蜂巢特制的灵纹加固,硬度足以硬接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银白剑气撞上刀身,没有碎裂,没有爆裂,没有金铁交鸣。只是贴着刀身滑过去,像一滴水沿着倾斜的玻璃面滑落。刀身上加刻的灵纹在剑气滑过的路径上无声碎裂,灵光熄灭,然后剑气一分为二——一半被刀身偏折飞向天际,在盆地边缘的石壁上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缝。另一半没有偏折,它穿过刀身与刀身之间的那道缝隙,穿过修士右肩的护甲与锁骨之间的空隙,从后肩飞出,撞进盆地中央那棵石树的树干。
石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深约寸许的刻痕。刻痕的断口平整光滑,像是用尺子量着雕出来的。
筑基九层修士低头看自己的右肩。护甲完好,皮肤完好,一滴血都没流。他又抬头看了看林川手中的剑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想嘲讽一句——右臂忽然齐肩断落,掉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过了整整一息才有血从断口里涌出来。不是剑气的物理伤害延迟了——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将经脉连同骨骼一并切断的伤害,干净利落到连痛觉神经都没来得及反应。
修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左手捂住断肩,踉跄后退,脚下绊到一块碎石仰面摔进了荒草丛中。那只盘旋在空中的传讯蜂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向峡谷裂缝外急速遁去,另一只从峡谷方向飞来的传讯蜂闻声也跟着调头逃跑,两只蜂的嗡鸣声在铁矿脉峡谷的岩壁间来回碰撞,混成一团尖锐混乱的回响,渐渐远去。
林川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祖剑意催动的代价来得比预想更快。虎口上那道剑形疤痕在剑气飞出之后就熄灭了,右臂从虎口到肩头全部失去知觉,像一根被抽空了瓤的枯藤垂在身侧。全身经脉里的灵压被那一剑抽干了九成以上,伪脉在感知中变成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裂纹。
双膝一软,林川跪倒在洞口。
翎从荒草丛里爬起来,脸上沾满了银白草穗和被草茬划破渗出的血珠。她踉踉跄跄跑到洞口,扶着林川的肩膀将林川上半身拖进洞内靠在石壁上。做完这些,翎转身要往外走——那个筑基九层修士还没死,少了一条胳膊但还剩一只手,杀了郑褚和四个巡防队员之后血还没凉,此刻正躺在荒草丛中翻滚惨叫。翎要去补一刀。
“不用了,”林川靠在石壁上,声音极其虚弱,“他活不了。”
蜂巢的人体内的经脉在修行早期就被蜂毒反复侵蚀改造,这是获取快速提升修为的代价。这种体质在受致命伤时会本能地动用灵压压制内出血——但右臂齐肩断落、经脉断裂处暴露在空气中,灵压在蜂毒刺激下反而会从断口急速外泄,加速失血。没人能在这种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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