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酒与名字


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缩,脊背撞上了岩壁。

    “裴师姐?!”俞霜的声音在发抖,左手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腰间是空的,剑不在。俞霜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翎脊背上那对收拢的骨翼,看到了翎肩上披着的灰布短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幽蓝色翎羽,看到了翎的黑色指甲、脖颈上那几片尚未褪尽的茧膜、以及那双即使在暗处也隐隐发光的金色瞳孔。

    俞霜的手停在腰间空了的剑鞘上,没有再动。但林川注意到俞霜的右手悄悄摸向靴筒——巡查队的内门弟子,靴筒里通常藏着一柄备用的短匕。

    “别动,”林川的声音很平,但拨火的手停住了,“你的匕首在溪床上摔丢了。就算没丢,你现在连握匕的力气都没有。”

    俞霜的手僵在靴筒边。她盯着翎的脸看了很久——从朱砂痣看到金色瞳孔,从黑蓝色长发看到耳后的幽蓝翎羽。然后俞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

    “裴师姐的脸。为什么长在你身上?”

    翎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翎只是把膝上那柄短剑拿起来,剑柄朝外,递向俞霜。递剑的动作很慢,慢到俞霜能看清剑柄上刻着的那个“俞”字。然后翎伸手指了指自己,认认真真地说了两个字。

    “翎。不是……裴。”

    话音刚落,翎把手收回来,指了指自己左眼下方那三粒朱砂痣,又指了指俞霜的脸。翎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眉心皱得紧紧的,似乎在努力拼凑一句完整的句子。然后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自己耳后那片幽蓝翎羽。

    “裴。是……荷塘。”

    翎的语序是乱的。但俞霜听懂了。

    俞霜靠在岩壁上,盯着翎看了好一会儿。俞霜和林川不同——林川是从杂役房里一路摸爬滚打、在地宫深处亲眼看着茧壳裂开、在封印台上亲手将祖剑意灌入伪脉的人。他对翎的接受是一步一步、一层一层推过来的。但俞霜没有这个过程。俞霜今夜经历的事是:被白树界吞噬、在昏迷中被救起、醒来之后看到一张已故师姐的脸长在一个身负骨翼的非人存在身上。恐惧和困惑都是本能,不由俞霜控制。

    但俞霜听到“荷塘”两个字时,手从靴筒边移开了。

    裴鸦子的师姐——那个每天清晨去祖峰脚下荷塘边看荷花的女弟子——这件事在苍云宗巡查队不是秘密。老队员们偶尔还会提起,提的时候语气总是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而此刻坐在俞霜面前的这个长着裴师姐脸的非人存在,知道“荷塘”。不但知道荷塘,还用了“裴”这个姓。

    俞霜沉默了很久。然后俞霜伸出手,接过了翎递来的那柄短剑。剑柄上刻着的“俞”字在火光下微微反光。俞霜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字,然后把剑搁在膝上,没有去握剑柄,也没有去看翎,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你不欠我一条命。”俞霜顿了顿,“但她欠一个名字。”

    翎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翎把手伸进林川怀里——林川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翎的手已经抽出来了——从内袋里摸出了那只青皮葫芦。翎把葫芦放在俞霜面前,指了指葫芦,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朱砂痣,然后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祖峰。

    林川替翎把话翻了出来:“葫芦是从后山果园里找到的。翎说这是封印里的东西。看种皮上的纹路,应该跟封印核心有关。”

    俞霜拿起葫芦看了看,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然后俞霜把葫芦还给翎,转过头看着林川,目光在林川虎口那道剑形疤痕上停了一瞬。

    “裴鸦子呢?”

    “他没死。”林川拨了拨火,“传送阵启动之前,他被金丹修士的灵压震出了传送范围,没跟我们一道走。但他有金丹期修为,寒毒入体之后能自行压制。白树界塌方困不住他太久。”

    俞霜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回岩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川注意到俞霜的睫毛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在强行把某种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裴鸦子是俞霜的直属上级,是巡查队里唯一一个从不因为俞霜是女弟子而区别对待的队长。俞霜此刻最想问林川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事”,但俞霜没有问。因为俞霜知道林川的答案只能是“大概率没事”。而“大概率”三个字,在刚刚目睹一个长着裴师姐脸的非人存在从传说里走到眼前的夜晚,实在没有什么安慰的份量。

    岩穴里安静了片刻。火堆里一根松枝烧断了腰,发出一声脆响。

    翎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洞口,抬头望着外头越来越亮的天光。翎脊背上那对骨翼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翼膜上的幽蓝纹路在晨光里闪了闪,然后重新合拢。翎转过身,看着林川,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林川虎口上的剑形疤痕。

    “天亮了,”林川说,“追兵也快到了。”

    俞霜睁开眼睛,撑着岩壁试图站起来。双腿刚使上力便是一阵剧颤,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寒毒余劲还在,经脉里的灵压流转还没恢复,此刻别说拿剑,连站都站不稳。

    “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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