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酒与名字
收回怀里,闭上眼,靠着石墙调息了片刻。那套前世残存的吐纳法运转了两周天之后,虎口处的酸麻感消退了大半,伪脉中的灵压流动重新变得平顺。
林川睁开眼时,火堆已只剩最后一簇小火苗在灰烬上跳动。外头天边那线蟹壳青已扩展成了一道淡青色的光带,正从祖峰山脊线背后慢慢往上推。
寒潭方向传来零星的水响声。石屋门口堵着裂缝的那片碎瓦被晨风吹落,在地上摔作两半,发出一声脆响。
翎被那声响惊醒,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都睁得溜圆。金色瞳孔在晨光里迅速收缩成极细的黑缝。翎环顾了一圈石屋——火堆的余烬、墙角的蛛网、屋顶缺口漏下来的灰白天光、地上那只空了的灰陶酒瓶——然后翎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定住了。
“林川。”翎开口。两个字之间的间隔稍长了些,但声调是准的。
“嗯。”林川站起来把包袱背好,柴刀别紧,朝翎伸出手,“走了,翎。天亮前得翻过后山。”
翎握住林川的手站起来,把肩上披着的灰布短褐还给林川。林川接过来穿好,衣裳上沾了翎的体温,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点幽蓝雾气残留的微凉——两种温度混在一块儿,像晨露滴在刚从火堆边捡起来的石头上,半凉半热。
两人走出石屋时,寒潭水面已被晨光照成了一片淡金色。那棵斜倒在水面上的老白果树,叶片在晨风里沙沙响了几声便安静下来。
废弃果园的枯枝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川走在前面,柴刀偶尔拨开挡路的枯枝。翎跟在身后约莫两步远的地方,赤脚踩碎石的声音比林川轻得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刻意在用脚底确认地面的存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翎忽然开口了。
“林川。”
林川停下脚步,回头。
翎站在一株枯死的老梅树下,抬手指着树杈上挂着的一样东西。林川顺着翎的手指看去——树杈上挂着一只极小的青皮葫芦,葫芦身上缠了一圈褪了色的红绳,绳结早已松脱,葫芦嘴也裂了一道细缝。
林川伸手把青皮葫芦从树杈上取下来。葫芦很轻,轻轻一摇,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林川把葫芦嘴上那道裂缝掰大了一点,往掌心里倒了几粒——是种子。极小极小的种子,黑褐色,每一粒都比芝麻还小,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纹路,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林川认不出这是什么种子。杂役房的药典里没有记载过,前世记忆里也没有能对上号的。但伪脉的感知在触到这些种子时,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压反应——不是灵气,不是药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契约”残留下的印记。
“你认得这东西?”林川问翎。
翎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皱起眉头,伸手指了指葫芦,又指了指地宫的方向。
“封印里的?”
翎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两只手比了个圆,然后慢慢缩小,最后并拢在一起。林川看懂了——压缩。这些种子是被封印的力量压缩过的,表面的银灰色纹路是封印留下的印记。
林川把种子倒回葫芦里,将葫芦挂回了枯梅树上。但翎伸手把葫芦又摘了下来,塞进林川手里,然后指了指林川怀里的内袋。
林川没再多问,把青皮葫芦揣进怀里,与断剑剑尖和幽蓝翎羽搁在一起。葫芦进了内袋之后,断剑剑尖上那点淡金微光忽然闪了一下,极短极弱,像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继续往北走。
果园的边缘是一条干涸多年的引水渠,渠底堆满了枯叶和碎石。沿着引水渠往北走上一里地,便进了矮岭的范围内。矮岭上长满了低矮的油松,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光,但树下的灌木稀疏,走起来反倒比果园好走。林川循着前世记忆里矿工旧道的方位判断了一下方向,折向东北,沿着矮岭的山脊线往上走。
坡不陡,但碎石多。林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翎跟在身后,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林川的衣袖。
林川停下。
翎抬手指了指矮岭山脊线的上方。山脊上那排油松的树冠之间,有一个极不自然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齐刷刷地削断了,断口平滑,没有烧焦的痕迹,也没有撕裂的毛边。
林川心头一凛,压低身形,贴着坡面往上摸了几步,躲在一株油松后头往山脊另一侧看。
山脊另一侧是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底铺满了碎石和干涸的溪床。溪床中央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身着苍云宗巡查队的青色劲装,背朝天趴在碎石上,一动不动。那身劲装林川认得——袖口的云纹镶边是巡查队内门弟子的标记,而苍云宗巡查队里只有一个女弟子穿青色劲装。
俞霜。
林川没有立刻冲下去。他伏在油松后面,用伪脉感知扫了一遍山谷百米之内的范围。没有第二个人的灵压反应。没有埋伏的痕迹。只有俞霜一个人的气息,极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