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酒与名字
到火堆边坐下。
“十三年前,”林川开口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够大让翎能听清,“有七个苍云宗的女弟子在同一个月里失踪。”
翎从臂弯里抬起头来。酒意还没散,翎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林川的语气让翎重新聚拢了精神。翎眨了眨眼,用刚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声音重复了一个词。
“七个?”
这是翎第一回主动发问。两个字之间停顿了半息,声调往上飘了飘,听起来不太像问句,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七个。”林川点头,“你是六十年前那次封印松动时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的气息——就是她。”林川抬手指了指翎脸上的朱砂痣,“她叫什么我不清楚,只知她是裴鸦子的师姐。她在失踪之前,每日清晨都去祖峰脚下的荷塘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就是看荷花。你记住了她,便用了她的脸。”
翎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那三粒朱砂痣,指尖在痣上停了许久。然后翎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个极生硬的词。
“她……死?”
“死了。”林川说。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档,“抓她的人想从她嘴里撬出封印底下到底镇着什么。拷问了三天,人没了。还有另外六个女弟子,也是同一个月失踪的。死因相同。”
林川停了一下。
“裴鸦子在他师姐枕头上测到的灵压残余,与蜂巢那金丹修士的灵压拓印对得上。”
翎沉默了很久。火光在金色瞳孔里跳动,把瞳孔中央那条竖缝照得忽明忽暗。翎没有哭,没有愤怒,只是把两只交叠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这个动作和林川一模一样。然后翎站起来走到林川面前,蹲下身,抬手碰了碰林川虎口上的剑形疤痕。翎的指尖很凉,碰在疤痕上像是落了一片将化未化的雪。
“他,”翎指了指虎口的剑痕,又指了指地下——封印的方向,然后抬起头,金色瞳孔定定地看着林川,“也死?”
林川知道翎在问什么。翎在问八百年前那个人——那个将翎封印的人,那个将祖剑意封进自己体内的人——他的结局是什么。
“也死了。”林川的声音很轻。
翎把按在虎口上的手指收了回去。翎没有哭,只是重新蹲回松针堆上,两只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脊背上那对骨翼慢慢收拢,像两扇合上的门。松针堆在火光下安安静静的,只有翎肩头在极细微地抖动——不是哭,是酒劲还没散,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林川没有再说话。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让火焰重新窜高了些,然后在翎身边坐下来,背靠着石墙。石墙粗糙冰凉,透过短褐的布料贴在脊背上,能让人保持清醒。林川需要清醒。蜂巢那金丹修士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苍云宗内部的混乱也不会持续太久。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后山,否则等蜂巢重新组织搜捕,以他目前炼气一层的伪脉和翎刚破封未恢复的本源,根本撑不过第一轮围杀。
但现在,此刻,在这个屋顶漏风的石屋里,林川决定再多给翎一炷香的时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这一回不是柴火烧断了——是一根较粗的松木叫火烧炸了膛,松脂从裂缝里溢出来,在火焰中发出细小的嘶嘶声。火星溅到了翎的手背上,翎缩了一下手,低头看着手背上被烫红的那一小块,又抬头望望林川,神情有些茫然。
林川从包袱里翻出一小罐烫伤膏——也是从杂役房里带出来的,先前给李伯熬风寒药时用边角料顺手做的——拧开盖子挖了一点抹在翎手背上。膏药是灰褐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冰片与地榆气味。翎低头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但没有缩手。
“这个叫药,”林川指着膏药罐子道,“药。受伤了便抹。”然后指了指火,“火。取暖用的。”然后指了指门,“门。进出的。”然后指了指空酒瓶,“酒。喝了暖身子的。”然后指了指翎,“你。名字。还没有。”
翎把每一个词都听得很仔细,嘴唇无声地跟着林川的口型翕动了好几回。听到最后一个短句时,翎伸手指着自己,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清晰的音节。
“翎。”
林川怔了一下。
“翎。”翎又说了一遍。这一回更清楚了,不是含糊的音节,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字。说完之后翎抬手指了指自己耳后那片幽蓝翎羽,又指了指林川怀里——林川怀中内袋里放着翎方才在封印台上给他的那片翎羽。
翎的意思很明白。翎给自己取的名字不是随便挑的字。翎用的,是林川伪脉本源的形态——是翎自己的第一片落羽在人间转世之后的名字。翎在用林川的名字给自己命名。或者说,翎并不在意名字本身是什么。翎只在意这个名字能不能让林川记住翎。
“翎。”林川重复了一遍。
翎点了下头。动作极轻,但嘴角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努力在笑。翎已经忘了该怎么自然地去笑,只能靠意志力去控制嘴角的肌肉往上翘。这个表情维持了三息便崩了,因为控制不住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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