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树


越往上走雾气越薄,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能透过雾幔的缝隙看到树冠层上方的景象——那圈蓝色光晕不是孤零零浮在空中的,而是被五根巨大的白树枝托举着,像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托着一颗悬浮的幽蓝宝珠。传送阵本体由三层重叠的蓝色光环组成,每一层光环的旋转方向和速度都不同,最外圈顺时针缓缓转动,内圈逆时针快速旋转,核心是一团静止不动的、密度极高的蓝色光核。

    两层光环之间弥漫着浓稠的幽蓝雾气——那是从传送阵底部树干的导管里蒸腾上来的、从封印核心汲取了八百年的姑获鸟本源灵压。这些灵压在传送阵没有被激活时只是安静地漂浮在光环之间,偶尔闪烁几下极小的电光,像是雷暴云团内部酝酿着的无声闪电。

    少女先一步迈上了树冠层的平台。平台是由十几根粗壮的白树枝交错编织而成的一片平坦空间,树枝之间的缝隙被苔藓填得严严实实,踩上去柔软而稳固。她站在传送阵下方,仰头看着那团幽蓝光核,金色眼瞳里倒映着三层光环缓缓旋转的光影。她伸出手朝光核的方向够了够——够不到。光核离她头顶还有一丈多高。

    林川走上平台,在她身边站定。羊皮纸上关于激活方式的说明简明扼要:一条伪脉注入最外圈光环负责开启空间通道,另一条伪脉注入最内圈光环负责锁定坐标。开启通道的伪脉承担主要灵压冲击,锁定坐标的伪脉承受精准控制的压力。两个人的伪脉必须同时注入,时差不能超过一息,否则三层光环的旋转节律会失锁,传送阵会反向坍缩——轻则传送失败退回原地,重则通道崩溃把阵内一切物体碾成齑粉。

    他没有问她能不能做到。只是把右手里那片幽蓝羽毛放进怀里——和那截断剑剑尖放在一起——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她看看他的手心,又看看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她的伪脉位置不在虎口——林川在握住她手腕时就感知到了,她的伪脉在她左手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一道与生俱来的幽蓝细线沿着静脉的路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她的伪脉是原体,不是碎片,不是复制品,不是被种下的后天暗脉。是姑获鸟作为上古种与生俱来的本源血脉在她体内完整保留了八百年,被封印压制、被羽茧包裹、被灵液浸泡,但从未受损。

    两段伪脉同时激活的瞬间,传送阵三层光环猛地一震。

    幽蓝光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片白树界照成了白昼——不,不是白昼,是比白昼更浓郁的蓝,像有人把整座雾谷上方的天空揉碎了倒进这片地下空间。最外圈光环在林川伪脉注入后开始加速旋转,从顺时针慢旋变成了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圈完整光带的转速;最内圈光环在少女伪脉注入后急剧减速,从快速逆旋变成了几乎静止的极其缓慢的转动。两道光环一快一慢在中间那道光环上产生了强大的灵力剪切力,光环与光环之间的幽蓝雾气在剪切力作用下开始凝结成实质——一道竖着的、狭长的空间裂缝正在三层光环的正中央缓缓撕开。

    裂缝对面有什么,林川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道裂缝的开口位置是八百年前就设定好的坐标——那个苍云七子中的剑修在封印姑获鸟之前就锁定了传送目的地。他没有在羊皮纸上写目的地的名字,只画了一个极简单的符号。符画得很草,但笔意从容——三片重叠的云,云下一道水纹。苍云宗祖峰后山的寒潭。不是潭底,是潭面。传送阵的目的地设在了寒潭的水面上——这意味着传送完成的那一刻,他和她会从半空中掉进水里。这是蓄意安排的设计。水能缓冲传送的空间撕扯力,能洗掉身上残留的封印灵压痕迹,更重要的是——寒潭的水性属阴,能暂时压制姑获鸟苏醒后体内尚未稳定的灵压波动,让她在传送后的最初一段时间里不至于被人从灵压痕迹追踪到位置。前世的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空间裂缝在继续扩大。从一道细线变成了一道窄窄的梭形开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空间结构特有的扭曲光纹。白树界上方的雾幔被裂缝另一侧透过来的气压搅动,开始朝四面八方翻涌。传送阵下方的白树枝承受不住骤然增强的灵力负载,有几根较细的枝干已经开始发出吱呀的弯折声。

    远方石门外传来一声异样的闷响。不是硬的撞击——是冰层大面积碎裂后石块被碾碎的声音。蜂巢的金丹已经突破了白树根的第一道封锁。金丹修士的灵压穿过土层和白树根系,即使被白树界隔绝了大半,剩余的余波仍然让传送阵的光环震荡了一刹。最外圈光环的转速出现了极短暂的失速——林川虎口处的伪脉剧烈一震,一股逆冲的灵压顺着伪脉反灌回来,撞在经脉壁上像是被人用铁锤在骨头上狠敲了一记。他闷哼了一声,吞下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伪脉输出没有中断。

    少女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偏过头来看他,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林川不熟悉的光泽——不是担忧,是怒意。她盯着石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这声鸣叫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不是试探,不是确认,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敌意的低频震颤。鸣叫声穿透了白树界的所有白树,传达到了最外层的石门。然后林川感知到石门外的白树根在瞬间全部进入了疯狂生长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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