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核验
,没有任何徽记。但她递给我这枚玉佩和那封盖了公章的延期公函,让我立刻去货运处救你。”他停了停,“这枚令牌,苍云宗所有人都认识。见佩如见掌门嫡传亲临。”
“她长什么样?”
“个头不高,头发全白了。不是老年的白,是那种很年轻就白了的白。她手里拿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有一股极强的冷意——我从没见过那么冷的东西。”
林川沉默了。白头发,年轻,配剑,手里有听雨的令牌。这个女人不是听雨,但她手里有听雨的信物,说明听雨有自身无法离开的理由。而听雨知道他会来,甚至提前准备好在灵根核验关口救他的手段。这意味着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林宵的儿子会来苍云宗——但消息的源头是什么,谁把信的?
秦墨道:“她已经带我去做了我的核验——她的令牌直接跳过测灵石环节,不插任何灵根探查。管事看到令牌就放行了。我测完核验她才开口细问——她问你怎么来的,走了哪条路,路上有没有碰到穿黑羽袍的人。”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黑羽袍——那是天刑司的官袍。那个女人不是在救他,她在调查有谁知道他的行踪。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在东荒接头时偶然遇上的,走阴山猎户小路来的。我拉你一起参加外门入围任务,你还救过我一次。她听完点了下头,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他身上有几道疤?’”
林川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手掌。虎口处的那道暗红色疤痕在晨光下深得像一道新鲜的刀伤,疤痕的细线微微凸起,皮下那层暗红色的色素沉淀比昨夜又扩大了一圈。他握住拳头,疤痕随肌肉收缩而拉直,像一条被拽紧的弓弦。
“她听说这道疤后,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他活着进祖峰。做不到的话,把这句话刻在你骨头上——她欠林宵的,这次还给他儿子。’”
林川握住自己的右手不放。听雨欠林宵的,她认为是欠的,不是林宵欠她的。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父亲离开苍云宗时做了什么,听雨的心境究竟是怎样,这些秦墨给不了答案。
秦墨见他沉默,向前半步道:“入围任务的事我已经替你说好了。听雨师姐手上的公函已经将你挂在货运处名下,按记名弟子候补。接下来的外门入围任务代号‘雾谷采集’,地方在苍云宗北面黑雾谷,距宗门六十里。任务时限七天,跟着外门正式队伍一起进谷采集指定的药材和兽材,活着出来就算通过考核。”
他在林川手心放了一包密封的油纸,里面是三枚开元丹,成色比他之前在灰烬村留下的那枚还纯净一层。还有一柄新匕首,青钢材质,刀脊上刻着外门制式锻符。
“听雨师姐最后让我转达的原话是——”秦墨眼底少见地掠过一层敬惧,“黑雾谷中有一片树化林,林的最深处有一棵断树,从中空的树心挖下去,能挖到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别人去看那是石头,是古物,但她说只有你能看到它是什么。”
林川收好匕首和丹药。抬头望了一眼苍云宗主峰方向,云层像一床厚重的旧棉被,沉闷地压在山腰以上。“谢谢。”他对着秦墨说出这两个字时心底罕见地浮起一丝暖意。
“别谢,我还你那天在河边的人情。”秦墨转身,临行前最后交代了一句,“队伍申时出发,货运处的事老周头那边我会替你应付过去。但核验名单还在巡查队手里,你的身份最多再藏一个任务周期——十天之内必须回来正式入门,否则巡查队停掉的核验补上那天,就是你的灾日。”
他说完快步沿着巷子离去。林川重新戴起草帽,回到杂役房取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东西。他的手伸进稻草垫下触到那枚玉佩时,虎口处的疤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一枚被无声拨动的弦。
他把玉佩握紧,放进怀里。余光扫到赵老七从门口走过来,将昨晚那匹灰驴拴在林川病房门外,手里提着两筒水和半袋干粮,往他脚边一放:“路上用——路上别死,别辜负那颗开元丹。”
林川蹲下身把东西收进包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赶了八年驴车的杂役一脸褶子,却有一双比修士更懂人情世故的眼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脏兮兮的拳头在林川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林川站起来,背上包裹,拉低斗笠帽檐,走出门去。
穿过外城碎石小路走出宗门侧门,他沿途看见好几根白石灯柱上新贴了天刑司的清村令缉捕布告,布告下方的红泥印还没干透。他把头埋低,加快脚步,沿着秦墨描述的路线往黑雾谷方向赶去。
从苍云宗到黑雾谷的六十里路大多是缓坡,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松林。走到半路时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天黑,是雾气上来了。那雾气从林子深处无声无息地涌出来,带着一股类似铁锈和湿羽毛混合的腥气,缠在树干上久久不散。越靠近黑雾谷,雾气越浓,能见度从十丈缩到五丈,再缩到两丈。他只能靠脚底的触感辨认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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