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曝光
包装成一个儒商。只有回到家里关上门,他才是那个能把人推下楼的怪物。”
“所以这就是方竞明最想打的牌。”陈维安的声音从长桌那头冷冷地传来,“塑造两个形象——外面那个形象靠年广良的慈善履历撑着,里面那个被推到聚光灯下,就能让所有指责看起来都像诽谤。”
“陈维安说得对。”陆时衍把他的电脑转了九十度,屏幕对着所有人——上面是方竞明十分钟前刚发布的第二份声明,标题只有五个字:“澄清与正告”。正文措辞比之前那份更激进,直接点名“近日有人对外散布不实材料,意图干扰司法机关工作并损害年氏置业商誉”,并称“已掌握发布者身份信息,保留追究刑责的权利”。
“保留追究刑责的权利”,这个表述在法律上是严重警告——它意味着对方可能以诽谤罪提起刑事自诉。陆时衍的声音发紧:“方竞明这条声明是一个闭环——他不直接回应我们提出的任何事实,不否认录音和DNA报告的存在,只说‘不实材料’。这样一来,我们如果继续公开,就必须先自证材料是真实的。而在法律上,诽谤罪的举证责任在被指控方。”
“DNA鉴定报告。”玉晚词说,“鉴定是真的。录音也是真的。他敢说‘不实’,他怎么解释鉴定中心的公章?”
“他不会解释。”陈维安把《公司法》翻到某一页,“他会绕过去。他说录音是剪辑的,报告是伪造的,然后让我们自己证明这些材料是真的。我们拿什么证明?原件在我们手上,鉴定中心二十年前的档案只剩纸本记录。如果我们不能当场证明原件是真的,他就赢了。”
整个图书馆的五楼南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频嗡嗡声。远处的长桌上,有一个学生在翻书,纸页翻动的声音清脆得刺耳。阳光又移动了一截,把桌上那道明亮的界线从玉晚词的笔记本边缘推移到了她的手背上。
年霁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林教授。方竞明刚才发了声明,说掌握了发布者的身份信息,要追刑责。我们照原计划十二点发布。如果限制令两点才批,我们已经发布两个小时,传播量足够截图存档。如果法院最终批准限制令,我们就以他的声明对我们形成事实迫害为由申请反限制,这恰好证明他有压制公共讨论的意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深的声音透过功放传出来,低沉而清晰:“我同意。另外,我刚收到一个消息——陈维安的母亲今天上午主动联系了检察院,说她愿意作为证人,提供年广良做假账和重婚的证据。”
陈维安的手停在键盘上方,指尖轻轻一颤。
“她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说,‘我不想让我儿子一个人站在前面’。”林深的声音顿了顿,“你应该给你妈打个电话。”
陈维安没有回答。所有人都看到他迅速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出阅览区,消失在书架后面。
“现在呢?”沈司瑶小声问。
“按原计划。”年霁川重新坐回电脑前,“十二点。全部。”
玉晚词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把她刚才画正字那个本子推到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几十个正字,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正在实时关注这场行动的人。在最下面一行,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不管方竞明说什么,我都信你。”
年霁川低头看着那行字。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本子推回她手边,然后继续打字。
十一时五十七分。陈维安回来了。他眼眶有点红,但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他坐回电脑前,把手机静音放在一边,打开后台界面。
“都准备好了?”
“好了。”陆时衍说。
“好了。”沈司瑶说。
“嗯。”玉晚词说。
年霁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十二点整。
发布。
图书馆五楼那个安静得像水底的空间里,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响起。然后整个崇城——从大学城到老城区,从鹿角港到城西工地,从崇城大学的每一间宿舍到年氏置业总部大楼每一间办公室——所有人都能看到同一份文件。
上午09:04,本地资讯博主“崇城观察”发出第一条带文档链接的微博:“独家|年广良案:一个家庭二十年的全部真相全文已公开。”三分钟内,这条微博的阅读量从零冲到一万,十分钟冲到八万。评论区前两条最高赞分别是“太长不看,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以及“卧槽这个DNA报告是真的吗???”。
09:07,崇城大学的校园论坛置顶帖同步更新。帖子里除了文档全文,还有一张照片,是年霁川手持DNA鉴定报告原件的高清截图。照片没有任何滤镜,他的脸被图书馆的自然光照亮,表情坚定而无声。
09:12,“年氏董事长DNA”词条第一次出现在热搜榜实时上升区。
09:18,陈维安在他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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