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台


原因。

    “高三那年,我妈病了。”年霁川的声音有了第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我爸不拿钱,她就治不了。她想回娘家借钱,我爸派人守在门口,不让她出门。说只要你签字,同意那个孩子入年家的户口,什么都好商量。”

    “我妈还是没签。”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味。玉晚词的视线模糊了。

    “高考前两天,我妈开始腹水。我送她去医院,医院要交五万押金。我卡里只有两千八。”年霁川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我给我爸打电话,他在开会。给他的秘书打,秘书说年总交代过,任何钱都要他亲笔签字。我跪在缴费处求他们先救人,他们说要按流程来。”

    “那天晚上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霁川,考好一点。考到北京去,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她说,你考了状元,他就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全国人民都看着你,他的脸面比命重要。”

    “她还说,别担心妈妈,妈妈不会有事的。”

    年霁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是笑着说的。”

    玉晚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高考第二天的晚上,她走了。肝癌破裂出血,来不及抢救。”

    整个天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爸第二天早上才来。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转头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考完再说,别耽误下午的英语。”

    年霁川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考完了。考得很好。好到全省第一。”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出成绩那天他高兴坏了,摆了十几桌酒席,请了所有能请的人。他在酒席上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儿子,状元。所有人都鼓掌。”

    “我站在台上,看着他跟别人碰杯。”

    “我想的是,他为什么还没有问起我妈。”

    玉晚词捂住了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走进我妈的房间。她的东西都还在,梳妆台上的面霜盖子还是拧开的。床头的书翻到一半,是她一直在看的那本《活着》。我躺在她床上,闻着枕头上她头发的气味,就想,有什么意思呢。”

    “我报了崇城大学。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老师打电话,校长上门劝,媒体堵在学校门口。我爸把我叫到书房,甩了我一耳光,问我要不要脸。”年霁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好像在回忆那个耳光的位置,“我说,不要。”

    “他断了我的腿。”

    玉晚词猛地抬起头。

    “不是我自己跳的。”

    年霁川转过头,终于正视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眼眸里的平静终于碎裂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从二楼平台把我推下去的。”

    “那天他让我去天台谈。我跟在他后面上去,刚站到围栏边,他问我最后一遍——报不报清北。我说不。他就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玉晚词浑身都在发抖。

    “二楼那个遮雨棚救了我的命。保安听到声音跑过来,他已经不在了。我躺在地上看天空,浑身痛得动不了,心里想的是,原来他这么恨我。”

    “后来救护车来了,警察也来了。我在急诊室里醒过来,床头围满了人。我爸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握着我的手说,儿子你怎么这么傻。”

    “所有人都在哭。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在天台上。”

    年霁川笑了。那个笑容和他高三那年最后那个晚上一模一样,好看,却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惨淡。

    “我才明白,原来他可以一边推我下去,一边当那个慈父。而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全省理科学霸、富家少爷、前途无量——他说我自杀,所有人都会信。因为少年心性脆弱,因为压力太大,因为他们早就给我贴好了标签——天才总有病。”

    “所以我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我在ICU里想了很多天。想怎么离开那个家,想怎么活下去。后来我想通了——他断了我一条腿,也断了我对他的全部幻想。我可以彻底消失了。”

    玉晚词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他衬衫的前襟,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想说点什么,什么对不起、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

    高三那年,她坐在教室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而那个人正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

    他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在家里刷题,在想着明天要借他看哪本小说,在偷偷练他最喜欢那首歌的钢琴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哭。”年霁川低头看着她的眼泪,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的温度,“你哭起来不好看。”

    玉晚词抬起头,眼泪模糊地看着他。

    “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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