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大乾万年


秦最南端的一处港口在建成后不到半年便发展成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城,码头上立起了一面大乾旗帜,日夜在海风中飘扬,远远地从海面上就能望见那一抹明黄色。

    从南疆到新秦的定期航线也在那几年间固定下来,两地之间的移民和货物往来愈加频繁,每到换季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些挂着相同旗号的船只在海面上来来往往,像是棋盘上的落子在大幅的世界地图上留下了由点连成线的醒目印记。

    那些年欧罗巴也不是没有想过要重新在远洋方向有所动作。

    八国联军的惨败和城下之盟虽然让他们元气大伤,但探索新大陆的渴望从未真正熄灭。新元二十九年秋,一艘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旧旗帜的探险船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好望角,经过半年多漫长的航程,终于在一个阳光炽烈的午后远远望见了新秦大陆南端的海岸线。

    船上的水手们欢呼雀跃,船长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颤,觉得这趟航程可能真的要载入历史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岸上的地形,望远镜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道更加清晰的存在——那条海岸线上好几处地方正在冒着一缕缕灰白色的炊烟,港湾里停泊着几艘吃水很深的船只,船型稳重宽阔,船尾没有帆柱,只有两根冒着薄烟的矮烟囱。

    岸边有整齐的屋舍和码头,码头上有人在走动,隐约还能看到几面旗帜在风中舒展开来。

    船长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的程度,仔细辨认着那面旗帜——明黄色的底、深色的纹样和符号,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那确实是他在八国联军的残兵带回来的速写画稿中见过的旗号,大乾的旗号。

    那面旗正不急不慢地在一处港湾的高处翻卷飘动着,像是早就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船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拖着尾音的汽笛鸣响。

    紧接着,海岸方向几艘原本停泊着的蒸汽船缓缓驶了出来,在开阔的水面上排成一道半弧形的防线,船头正对着他们这艘孤零零的探险船。

    炮门打开了,黑洞洞的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铁光。船上打出旗语——用的是欧罗巴各国通用的国际旗语,意思简洁明了:"不明船只,立即停船。否则将发起攻击。"

    探险船的船长站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手里的望远镜从眼前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些冒着烟的铁甲船,看着那道严整的封锁线,看着岸上那面在风中不紧不慢飘着的明黄色旗帜,终于低声对身旁的舵手说了一句:"我们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不算太重,但声音里的那种深深的死寂感十分明显。

    船缓缓调头,帆布被重新拉开,沿着来时的航路又朝那个方向慢慢驶离。

    船舷边的海浪依旧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船板,远处的铁甲船没有再追上来,它们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维持着那道封锁线,直到那艘孤零零的帆船消失在远方视野的尽头。

    那位荷兰探险船长在返航日志的最后几页写下了一行字:"新大陆已发现并占据。其上飘扬的是另一面旗帜,不是我们的。"

    而那艘船的航迹很快就消失在远方的波浪线以下,那面曾短暂靠近新海岸的旗帜再没有在那些水域出现过。

    从此之后,欧罗巴的航海图上对新秦和南疆的标注逐渐变成了"大乾属地"字样,没有再派出第二艘正式的海上探险队去触碰那些被铁甲船和炮口环绕的海岸线。

    而那两片遥遥相望的新大陆上,大乾的移民数量逐年增长,城镇的规模逐年扩大,航线上的货船数量逐年增加,蒸汽机冒着灰烟往来于新旧大陆之间的航道。

    码头的石阶被海浪冲刷得越来越光滑,田垄的边界越扩越远,学堂里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港口里堆积的货物箱子的产地和标签越来越多样。

    李承璟在暮年时最后一次站在御书房那幅世界地图前面,看着那些朱红色的圆点遍布在四片大陆的海岸线上,看着那条从东亚出发途经南洋并一路延伸到新秦和南疆的航线像一根生命的动脉地图的中央横贯而过,沉默地站了很久。

    他缓缓地从地图前转过身来,坐回案后,端起那盏已经放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身旁侍立的内侍说了一句:"把这些绘制舆图的卷宗收好,留给后面的人看吧。"

    那幅地图上的每一处朱红,都将留存在此后时代漫长的回音之中,横跨大洋与世代,在大乾后世无数子孙的航路上持续呼吸,永不消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