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轮转周，办公室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收拾东西的热闹。

    周建军把两份病例并排摊在桌上，左边是最早写的那份，纸面皱巴巴的，边角还卷着，上面满是涂改痕迹，划掉的鉴别诊断、写错的剂量、被红笔圈出来的“双下肺”写成“双肺”，还有许多小错误。

    右边是上周刚写的那份，字迹工整，诊断依据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主诉、现病史、既往史、查体、辅助检查，每一栏后面都跟着他自己的分析，箭头画得规整，再也没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潦草，写的肯定。

    他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左边那份的涂改痕迹上摸了又摸，然后把两份病历都收起来，叠好，放进帆布包里。

    陈玉梅把她那本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沈青梧给她补的那些中医辨证要点红笔写的症状、蓝笔写的证型和用药思路，边上还有她后来自己加的批注，全部重新誊抄了一遍，抄在新本子上，字比原来工整，排列也更有条理。

    抄写等于是重新学习，她喜欢这种把知识记进脑子里的方法，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个笨方法，但她适用就好。

    外科那边，孙志国和李文斌把跟过的每一台手术都整理成了表格。手术名称、主刀大夫、术中要点、术后并发症、切口愈合情况，列成五栏，一行一行往下填。

    两个人一边回忆一边讨论，孙志国记性快，想起来就报一条，李文斌负责核对，碰到对不上的翻手术记录本，一条一条比对。

    “胃大部切除那台，钱大夫用的是毕Ⅱ式还是毕Ⅰ式？”

    “毕Ⅱ。你记错了，结肠后还是结肠前？”

    “结肠后。术中出血不多，一百五左右。”

    “对上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句一句地对，桌上的手术记录本翻得哗哗响，偶尔为某一个细节争两句，争完又低头继续填表。

    窗外走廊里有器械车经过，车轮声由近及远，他们头都没抬。

    另一边办公室，徐春燕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本书。她最近的表现也是越写越好，孙大夫在交班会上夸过两回，她嘴上不说，心里那股劲儿还绷着。

    只不过，现在看沈青梧的眼神和从前不太一样。

    有时候陈玉梅跟孙志国和李文斌在走廊里说笑，她还会悄悄瞟上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这段时间实习，几个人在医院里或多或少交了几个朋友。

    护士站的小护士们跟他们混得熟了，食堂打菜的大姐见了他们也会多舀半勺。

    临走前一两天，几个平时处得不错的住院医和护士在走廊里碰到他们，有时间都会停下来多聊两句。

    “你们几个回学校后记得多多努力。”一个比周建军大几届的内科住院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架势，但话说得挺实在，“医生这一行，熬得越久越有东西。你们这一批底子不错，别浪费了。”

    “哎，那必须的。”孙志国在旁边接得飞快，手里的病历夹往腋下一夹，下巴一抬，“等毕业了，我还想进咱们附属医院呢。”

    “你小子有志气哈。”住院医笑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他，“咱们附属是比不过协和，但那也是京市鼎鼎有名的，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你们啊，多努力！别以为实习完了就完事了，回去学校也别松劲。”

    “知道知道。”孙志国把病历夹往腋下又夹紧了些，答得利索。

    “你小子别光嘴上说知道。”住院医拿手指点了点他，笑了一声，笑完语气往下沉了沉，“医生么，大家都知道的。学校出来了还有专科培训，考不完的试，值不完的夜班。

    你们现在觉得实习累，等真正上了班才知道什么叫累。但话说回来，”

    他把手里的病历夹换了只手拿，“这行就是这样，熬得住就熬，熬不住趁早转行。你们几个我看着还行，可别半道跑了。”

    “跑不了。”周建军在旁边笑着接话，“都走到这一步了，往哪儿跑。”

    “行，有这句话就行。”住院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两步又回头，“回学校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补考，丢人。”

    几个人笑着应下。

    护士站的小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交班本：“你们几个走了之后，下批实习生下个月来，护士长说让咱们把规矩提前写好贴墙上，省得又跟上次似的，一窝蜂进来连血压计都不会绑。”

    “那可不能怪我们。”孙志国回头喊了一嗓子，“我们这批可是标杆。”

    “标杆什么标杆，赶紧走吧你。”小护士笑着白了他一眼，缩回护士站里去了。

    走廊里笑了一阵，几个人各自散去。

    沈青梧看着他们往外科那边走，孙志国还在跟李文斌比划着什么手术入路的手势，两个人的白大褂下摆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陈玉梅问：“沈同学，你东西收拾好了没？要不要帮忙？”

    “没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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